「老闆，是去帝景苑吧？」蘇起系好安全帶，準備掛擋。
「不不不。」
副駕的大哥指了指後排，「先改個道。去金泰小區，把我兄弟送回家。」
「好的，老闆。」蘇起更改導航。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主幹道。
冷風順著副駕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後排的大哥被凍醒了。
「老張，幾點了？」後排大哥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
副駕的張哥冷哼一聲：「十點半。怎麼著，老劉，怕家裡查崗啊？」
後排的劉哥一聽這話，脖子一梗，音量瞬間提高八度。
「扯淡！我怕她？在這個家裡，老子就是絕對的權威！」
劉哥用力拍著前面的座椅靠背，「她敢管我？我跟你說老張，這女人，就得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副駕的張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濃煙。
「老劉，這點我必須同意你。」
「男人在外面應酬，那是幹事業。」
「她敢在老子面前廢話，老子直接停了她的信用卡，讓她喝西北風去！」
「就是這個理！」劉哥豎起大拇指。
兩個中年男人開始在車廂里瘋狂吹噓各自的家庭地位，商業互吹，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蘇起面無表情，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你們最好說的都是真的！
十來分鐘後。
奧迪Q7駛入金泰小區，停在一棟高層住宅樓下。
「老劉，到地方了。」
張哥推開門，「走，我送你下去。」
兩人搖搖晃晃地下了車。
蘇起坐在駕駛位，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
單元門前的台階上，站著一個穿著厚實羽絨服的中年女人，在寒風中凍得直跺腳。
看到奧迪車停下，女人快步迎了上來。
「哎呦，嫂子，這麼晚還下來接啊。」張哥滿臉堆笑打招呼。
劉哥媳婦和顏悅色地點點頭：「張哥，你們倆以後少喝點酒。上次老劉跟你出去，喝得連家門都找不著了。」
「是是是，下次注意。」張哥賠著笑臉。
劉哥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剛才在車上那股子氣焰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客套完。
劉哥媳婦臉色猛地一沉。
她毫無徵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劉哥的耳朵，用力往上一提。
「哎呦呦！疼！輕點！」劉哥立刻踮起腳尖。
「幾點了！趕緊給我滾回去！」
在張哥的注視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劉哥，被媳婦單手扯著耳朵拽進了單元門。
張哥站在原地，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
「老劉這傢伙，滿嘴跑火車。」
張哥搖下車窗，「平時吹得震天響，原來是個妻管嚴。」
「這家庭地位，也不過如此！」
蘇起掛入D擋，輕踩油門，奧迪Q7重新駛出小區。
又開了二十分鐘，車輛抵達帝景苑小區。
按照張哥的指揮，蘇起將車開進地下車庫。
車庫設備老化嚴重，頂部的感應燈接觸不良，光線忽明忽暗。
蘇起將車穩穩停進角落裡的一個私家車位。熄火。
張哥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蘇起下車。
張哥也推門走了下來。
蘇起走到車尾，按下後備箱開關。
就在後備箱蓋升起的瞬間。
車尾立柱的陰影里，毫無徵兆地竄出一個人影。
那人手裡倒提著一根粗長的武器。
蘇起心裡一驚，腳步微撤。
張哥一轉頭，也看到了這一幕。
幽暗的車庫，閃爍的燈光，拿著兇器的人影。
「臥槽！鬼啊！」
張哥嚇得大叫一聲，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承重柱上。
人影走出了陰影。
蘇起定睛一看。
那根本不是什麼鬼。
是一個穿著粉色法蘭絨毛絨睡衣的女人，手裡拎著的木製武器，是一根擀麵杖。
女人頭髮凌亂，臉色鐵青。
張哥驚魂未定，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來人的臉。
「臥……臥槽，媳婦！」張哥的聲音抖成了篩子。
下一秒。
在蘇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位不久前還在車上叫囂著停老婆信用卡的鐵漢，雙腿猛地一彎。
「噗通」一聲。
張哥往前一個滑跪，雙手死死抱住那個女人的大腿。
「媳婦我錯了！饒命！」張哥滿臉鼻涕眼淚，聲音悽慘。
蘇起動作定格。
睡衣女人一邊抹眼淚，一邊舉起擀麵杖，狠狠戳著張哥的肩膀。
「張大強！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女人帶著哭腔罵道，「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打電話不接！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張哥抱著大腿，就差磕頭了：「媳婦！我手機沒電了！客戶灌我酒，我真不想喝！」
蘇起看了一眼張哥兜里露出半截的手機，屏幕亮起，電量顯示百分之八十。
呵，男人！
蘇起撇了撇嘴。
他麻利地將摺疊電動車拎出來，展開，反手關上奧迪的後備箱蓋。
他跨上電動車，擰動電門，火速駛離現場。
身後還在不斷傳來張哥的求饒聲。
……
今晚，街頭風大得出奇。
蘇起騎著摺疊電動車離開帝景苑小區，迎面吹來的冷風順著衣領往裡灌。
他單腳撐地，停在路口等紅燈。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屏幕亮起。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800米，車型：比亞迪宋PLUS。」
「起點：老楊燒烤店。」
「終點：沙河城中村。」
蘇起點擊接單，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電動車停在一家亮著紅色招牌的燒烤店門口。
捲簾門已經拉下一半，街沿上蹲著三個裹著厚外套的男人。
他們人手一支煙，腳邊散落著十幾個菸頭，氣氛沉悶得出奇。
「尾號3341？」蘇起停下車問。
蹲在中間的男人站起身，搓了搓凍僵的臉：「對，我的車在那！」
他指了指停在道牙子上面的比亞迪。
「今天風大，怎麼不在車裡等？」蘇起隨口問了一句。
回答的是三聲嘆息，車主聲音沉悶，「心情不好，喝得有點多，吹吹風，挺好的。」
蘇起點了點頭，將摺疊車收好，放進後備箱。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那三人拉開另外幾扇車門坐了進來。
車主大偉坐副駕，另外兩人坐後排。
蘇起系好安全帶，掛擋起步，車子平穩地滑入主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