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默默將空調溫度調高。
娜娜愣了一下:「停便利店幹嘛?」
「給你買個暖寶寶。」徐洋語氣關切,「胃寒不能硬扛。貼個暖寶寶,回家再喝點熱水,睡一覺就好了。」
極其完美的敷衍。
蘇起在心裡暗笑。
這太極打得,行雲流水,連個死角都不留。
娜娜咬了咬嘴唇。
暖寶寶?
老娘要的是暖寶寶嗎!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打明牌。
「徐哥,其實暖寶寶不管用。我室友最近神經衰弱,過十二點就不讓我在屋裡弄出一點動靜。」
娜娜轉過頭,一雙畫了精緻眼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洋,「我這胃疼,回去洗漱熬紅糖水肯定要吵到她……」
「而且,我今天出門帶身份證了。本來以為飯後要去看午夜場電影的,要是太晚回不去,也不想麻煩室友開門。」
這暗示,已經和明著扒對方衣服沒什麼區別了。
蘇起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紅燈前。
他倒要看看,這位徐哥還能怎麼接招。
徐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確實太不方便了。」徐洋微微皺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現在的合租生活確實容易有摩擦。」
他轉過頭,看著娜娜,語氣極其真誠。
「這樣,星河灣對面有家全季酒店。」
「我一會給你在網上下個單,開個大床房。」
「你今晚好好洗個熱水澡,踏踏實實睡一覺。房費我出,就算我今天點涼啤酒沒照顧到你的賠罪。」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呼呼聲。
娜娜的臉色僵住了。
她花了兩小時化妝,穿成這樣在零度的天出門,圖的是那幾百塊的全季酒店房費?
「那你……你陪我聊聊天嘛,我一個人住酒店害怕。」娜娜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也想。」徐洋嘆了口氣,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但我明天上午公司有個關於併購案的重要會議,我今晚回去還得把幾十頁的全英文資料過一遍。真抽不開身。」
無懈可擊。
立穩了事業有成的精英人設,同時把一記軟釘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對方臉上。
綠燈亮起。
蘇起鬆開剎車,踩下油門。沃爾沃平穩起步,朝著青年派公寓駛去。
接下來的十分鐘車程,娜娜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側頭看著窗外,氣氛壓抑。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早點休息,到家發個微信。」徐洋替她打開車門。
「不用了。」娜娜冷著臉下了車,「砰」的一聲重重關上車門。
徐洋收回目光,臉上的溫文爾雅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夾雜著輕蔑的冷笑。
「師傅,去星河灣。」
徐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萬寶路,「我抽根煙,你不介意吧?」
「您隨意。」蘇起掛擋。
徐洋點燃煙,降下一半車窗,冷風將煙霧卷出車外。
「師傅,你說現在的小姑娘,找個飯搭子吃頓飯,就想直接把終身飯票綁定。真把別人當收容所了?」徐洋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譏誚。
蘇起單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各取所需罷了。」蘇起聲音平淡,「她想賭一把跨越階層,你想白嫖她提供的情緒價值。買賣沒談攏,誰也不欠誰。」
徐洋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通過後視鏡打量了蘇起兩眼。
「師傅看得透徹。」徐洋沒有再多言,默默抽完了這根煙。
半小時後,星河灣公寓地下車庫。
「代駕費六十五。」蘇起提醒。
徐洋掃碼付款。
「叮!微信收款,六十五元。」
蘇起把摺疊電動車從後備箱搬下來。
冷風在空曠的地庫里迴蕩。
徐洋頭也沒回,快步走向電梯間。
什麼溫文爾雅,什麼事業精英,在這種空無一人的角落裡,不過也是個急著回家睡覺的普通人。
……
蘇起單腳撐著摺疊電動車,點開手機屏幕。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八百米,車型:寶馬530Li。」
「起點:梧桐路MUSE酒吧。終點:城南中醫院家屬院。」
蘇起擰動電門,電動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十分鐘後,蘇起在梧桐路的路口看到了那輛白色的寶馬5系。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深色商務夾克,三十出頭,長相周正,透著股務實的氣質。
女人個子挺高,長款羊絨大衣里套著件質感極好的高領毛衣,雖然化著精緻的妝,但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氣與一絲微醺的醉態。
「尾號3345?」蘇起停好電動車,走上前。
「對,師傅,麻煩了。」
男人點點頭,主動拉開後排車門,伸手虛扶了女人一把,「林瑤,你小心碰頭。」
細節做得很到位,挑不出毛病。
蘇起將電動車塞進後備箱,套上一次性座套,坐進駕駛位,掛擋起步。
車子上高架,平穩匯入車流。
「陳銳,今天讓你破費了。本來該我請你的,那家威士忌吧的單一麥芽確實不錯。」
後排,林瑤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應該的。你剛下手術台,請你放鬆一下也是禮貌。」陳銳聲音平穩,沒有太多起伏。
「其實……」
林瑤往陳銳那邊挪了半寸,「介紹人說你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今天接觸下來,你確實挺懂分寸。而且……」
「自己開公司,也算事業有成。」
「林醫生謬讚了。」陳銳輕笑一聲,「做點小買賣,跟你們這種長海醫院的外科副主任醫師、醫學博士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這就開始了。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保持著吃瓜的姿勢。
果然,林瑤嘆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陳銳,既然大家看對了眼,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這個人,其實特別沒有安全感。」
「我之前,有一段談了八年的戀愛。」
此話一出,車內的氣溫仿佛憑空降了兩度。
陳銳沉默了兩秒,回了一句:「八年,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