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似乎沒聽出陳銳語氣里的抗拒，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
「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在醫院規培。每天累得像條狗，帶教老師還天天罵我。但他對我特別好。」
「不管我幾點下夜班，颳風還是下雨，他都會騎著電動車在醫院門口等我。」
「那時候我們在老城北租房子，不到二十平，沒有獨衛。冬天我手腳冰涼，他就整夜整夜地把我的腳捂在他肚皮上……」
蘇起打了個轉向燈，把車併入快車道。
跟現任相親對象，大談特談跟前任的同居細節？
學霸的世界果然與眾不同。
陳銳眉頭已經微微皺起，但他教養還算好，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嗯，他確實挺照顧你。那後來為什麼分了？」
「因為他不上進！」
林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怨念，「八年了，他還在那家破公司當個小主管！」
「一個月一萬出頭的死工資。而我已經是重點科室的副主任醫師了，我要留在這座城市，我要買學區房，他給得了嗎？」
典型的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陳銳沒說話，目光投向窗外的路燈。
但這還沒完，林瑤突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陳銳。
「陳銳，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往下走，你能做到像他那樣對我嗎？」
陳銳愣了一下：「哪樣？」
「耐心啊！」
林瑤理直氣壯，「以前我上班受了委屈，不管怎麼無理取鬧，怎麼拿他撒氣，他都從來不跟我大聲說話，永遠是他先低頭哄我。」
「你能保證，以後如果結了婚，不管誰對誰錯，你都不能對我發火，第一時間向我認錯嗎？」
蘇起差點咽唾沫把自己給嗆著。
好傢夥。
想找個有錢的，還得讓有錢的提供沒錢前任的情緒價值。
你當這是去電腦城DIY攢機呢？
要i9的性能，還要賽揚的價格？
後排略微冷場。
陳銳沒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林瑤見他沒吱聲，權當他是默認了，得寸進尺地拋出了最後一個條件。
「還有。既然是奔著結婚去，有些規矩我們得提前定好。」
「我身邊的同事，那些主治、主任，家裡基本都是女人管錢。我的工作性質特殊，壓力大，沒精力去算計那些柴米油鹽。」
「我前任在一起的時候，工資卡是直接放我這的。」
「如果我們要成，婚後你的錢，必須交給我保管。你能接受吧？」
話音落下，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輪胎碾壓柏油路面的沙沙聲。
蘇起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
陳銳臉上的敷衍和禮貌，在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師傅。」陳銳突然開口。
「說。」蘇起應道。
「前面高架下匝道，找個能打車的地方靠邊停一下。」陳銳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林瑤愣住了，酒勁瞬間醒了一半：「你幹嘛？這還沒到我家呢！」
「我到站了。」陳銳轉頭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五分鐘後。
寶馬5系停在了一個路燈明亮的十字路口。
陳銳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車廂。
他站在車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錯愕的林瑤。
「林醫生，有幾句話，本來想給你留點體面，但覺得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第一，我們今天是第三次見面。我是來相親找老婆的，不是來應聘你那個廢物前任的替身的。」
「第二，你學歷比我高，社會地位也比我高……當然，這是你認為的，但這也不代表你能在兩性關係里既要又要。」
陳銳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紅色的百元大鈔，扔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第三，如果想要無底線包容你的出氣筒，建議你去買個矽膠沙袋。」
「如果想要別人把身家性命全交給你保管，你也別學醫了，建議你去當銀行行長。」
「今天這頓酒我請了，代駕費我出了。」
「咱倆，互刪吧。」
說完，陳銳看都沒看林瑤一陣青一陣紅的臉，轉身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揚長而去。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哥們，挺剛啊。」
蘇起在心底給這位兄台點了個贊。
車後排，林瑤呆坐在真皮座椅上，嘴唇微微發顫。
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被對方三言兩語撕得粉碎。
她攥著衣角，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破音的吼叫。
「有什麼了不起的！臭男人！都不懂心疼人！」
蘇起置若罔聞，重新掛入D擋。
「女士，坐穩了，送你回長海家屬院。」蘇起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同情。
半小時後，長海醫院家屬院門外。
「到了，代駕費150元。」
「叮！微信收款，一百五十元。」
林瑤下了車，失魂落魄地往小區里走，連句謝謝都沒說。
蘇起也不在意，騎上小電動，繼續下一單。
……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212/240。」
寒風卷著街邊的落葉。
蘇起單腳撐著摺疊電動車，看了眼手機屏幕。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五百米，車型：長安UNI-V。」
「起點：SPACE酒吧。終點：夜色MIX酒吧。」
蘇起收起手機，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他在酒吧側門的巷子口看到了那輛車。
原廠帶電動尾翼的掀背轎跑，排氣管明顯改過，貼著亮紫色的改色膜，透著一股張揚且涉世未深的味道。
車旁站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全套的潮牌，個個臉上帶著濃重的妝容。
兩個女孩靠在一起，其中個子稍矮、長相普通的女孩正在抽泣。
另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孩攬著她的肩膀，滿臉憤慨。
那個男生則穿著一件極其修身的短款皮夾克，緊身牛仔褲包裹著細腿。
他站姿松垮，雙腿不自覺地併攏，一隻手拿著電子菸，另一隻手在空中煩躁地比劃著名。
「尾號1123？」蘇起停穩電動車，走上前。
「是我。」那個緊身皮衣男生應了一聲，聲音尖細，帶著點刻意拖長的尾音，「師傅，麻煩先把車開到新天地北門，接個朋友，然後再去MIX。」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