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把電動車塞進後備箱，套上一次性座套，坐進駕駛位。
三人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門一關，車廂內立刻充斥著濃烈的野格酒氣和三種混合在一起的廉價香水味。
蘇起默默把車窗降下兩指的縫隙，掛入D擋。
排氣管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子匯入主路。
「寶，別哭了。妝都花了。」漂亮女孩枚枚抽出紙巾，給旁邊的女孩擦眼淚。
叫小白的女孩接過紙巾，哭得更大聲了：「他憑什麼說分就分啊……明明上周還說要帶我去三亞旅遊的。今天就把我微信拉黑了！」
「這叫斷崖式分手！妥妥的渣男！」
旁邊的皮衣男阿凱冷笑一聲，極其熟練地翹起二郎腿，「小白，我早說他配不上你。一個月就賺那四五千塊錢實習工資，你圖他什麼？」
小白抽噎著說：「可是……可是他以前對我挺好的。」
「對你好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還不是個慫包！」
枚枚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小白的腦門，「他家裡讓他去當兵他就去啊？」
「他都二十二了，成年人了，一點主見都沒有。」
「他為了應付家裡去當了兵，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兩年？這不是白嫖你青春嗎！」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聽完剛才陳銳怒懟林瑤的「高端局」，再聽這後排的對白。
智力盆地。
這跨度屬實有點大。
「對啊。」
阿凱甩了甩頭髮，「現在的直男自私得很……」
「他要真是愛你，連這點反抗原生家庭的勇氣都沒有？」
「他這分明就是想逃避責任！」
枚枚附和：「就是！你昨晚跟他說得那麼清楚，只要他敢去武裝部體檢，你就絕對不原諒他。」
「他倒好，不僅去了，還敢先拉黑你？」
「這種下頭男，趁早分了算解脫！」
蘇起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停在紅綠燈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
保家衛國叫逃避責任。
不為了談戀愛對抗家裡叫沒有勇氣。
小紅書看多了，腦幹都萎縮了。
綠燈亮起，蘇起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強大的推背感把後排三人狠狠按在座椅上。
「哎呀！師傅你開穩點，我頭暈！」阿凱不滿地嬌嗔了一句。
「不好意思，這車扭矩大，沒控制好。」蘇起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歉意。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新天地北門。
一個穿著白色高領毛衣、畫著精緻淡妝的男生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哎喲，凍死我了！」
白毛衣男生搓著手，轉頭看向後排，「凱~怎麼了這是？」
「小白眼睛怎麼腫得跟核桃一樣？」
「寶寶，你聽我跟說……」
阿凱三言兩語把小白被分手、前男友去當兵的事說了一遍。
小宇一聽，立刻一拍大腿，聲音比阿凱還尖銳：「我的天哪！去當兵？」
「這藉口也太爛了吧！現在當兵要求多嚴啊，哪有說去就去的。他肯定是早就把你綠了，拿這個當幌子逼你提分手呢！」
小白一聽「綠了」兩個字，眼淚又決堤了。
四個00後，兩個病態戀愛腦，還有一對10。
各種從情感博主那裡學來的詞彙滿天飛。
什麼「情緒價值」、「服從性測試」、「沉沒成本」、「提供情緒內核」。
蘇起把車速壓在限速邊緣。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單結束。
這單，給他的閱讀壓力太大了！
「不行，小白，你不能就這麼讓他好過。」
枚枚突然來了精神，拿出手機，「拉黑了微信，發簡訊！必須得噁心他一下，不能讓他覺得你非他不可！」
「對！發簡訊！」
小宇在副駕駛轉過身，積極出謀劃策，「你就發：『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去醫院掛急診，突然就釋懷了。祝你前程似錦。』怎麼樣？夠不夠狠？」
「不夠。」
阿凱擺擺手，「這太卑微了。你應該發：『這幾個月算我扶貧了，連給我買個千元級護膚品都要攢兩個月錢的窮鬼，不配耽誤老娘時間。』」
小白攥著手機，滿臉糾結：「這樣好嗎？他萬一真的生氣了，徹底不理我了怎麼辦？」
「你懂什麼！這叫逆向拉扯！」
枚枚一把搶過小白的手機，「你就是要刺激他，打破他的防禦機制！他要是心裡還有你，肯定會急著解釋。他一解釋，主動權就在你手裡了！」
「好……那發吧。」小白咬了咬牙。
枚枚快速在屏幕上打字，按下了發送鍵。
「搞定！」枚枚得意地把手機遞迴給小白，「盯著屏幕看，我敢打賭，不出十分鐘，他絕對會換個號碼給你打過來。」
後排安靜了下來。
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盯著小白手裡那個亮著屏幕的手機。
五分鐘過去了。
屏幕毫無反應。
十分鐘過去了。
車子已經開上了跨海大橋，手機依舊安靜如雞。
小白的眼眶又開始泛紅，聲音顫抖：「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不可能！」
枚枚嘴硬道，「肯定是他現在不好意思回！男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宇也跟著圓場：「對對對，肯定在絞盡腦汁想怎麼回你呢，他這種低段位的直男，哪見過這種高端拉扯。」
蘇起看著前方的路況，實在沒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副駕駛的小宇轉過頭，皺著眉打量了蘇起一眼：「師傅，你嗓子不舒服啊？」
「沒有。」
蘇起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覺得，你們可能白等了。」
「什麼意思？」枚枚在後排警惕地拔高了音量。
「第一，武裝部體檢或者新兵役前訓練，是全封閉的。手機這種私人物品，進門第一天就上交了。」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異常清晰，「他也許根本收不到你的簡訊。」
車廂里靜了一下。
小白愣住了：「收不到？」
「第二。」
蘇起看了眼內後視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既然微信都已經拉黑了，簡訊大概率也在黑名單里。」
「不信你可以看看你剛才發出的簡訊狀態，是不是一直顯示『發送中』或者沒有任何回執。」
小白趕緊低頭去看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