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踢到了前排。
李哲在副駕打了個哈哈，轉著手裡的打火機：「都陪，都陪。大家出來玩，盡興為主。沫沫的歌喉我可是很期待的，萱萱的酒我也絕不含糊。」
滴水不漏。
蘇起鬆開剎車，繼續往前開。
這哥們段位不低，把這兩條「魚」養在一個池子裡，確實是個人才。
「嘖嘖嘖！」
阿傑在後排極其不屑地冷哼，「你們兩個小浪蹄子，為了個男人連矜持都不要了。現在的直男啊，只要你們主動一點，他們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李哲，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傑哥，你這話打擊面太廣了。」李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蘇起面無表情，把車速壓在六十邁。
十五分鐘後。
奔馳GLB平穩地停在了星光錢櫃KTV的金碧輝煌的大門口。
「到了！代駕費四十八。」蘇起掛入P擋。
「好嘞，掃給你。」李哲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掃碼，隨後推開副駕駛的車門準備下車。
兩個女生也正興高采烈地推開後門。
就在這時，KTV大門裡走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七八歲、氣場極強的短髮女人。
她身上穿著價值不菲的MaxMara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個正紅色的愛馬仕鉑金包。
旁邊還跟著幾個像是助理的年輕女孩。
女人走到台階邊緣，目光隨意一掃，突然定住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那輛停在路邊、打著雙閃的奔馳GLB，然後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砰！」
女人一手按在了副駕駛還沒來得及關的車門上。
她冷冷地盯著一隻腳已經踩在馬路牙子上的李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李哲，長本事了啊？」女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李哲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遊刃有餘、從容不迫的端水大師風範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和心虛。
「張……張姐？」李哲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開著我剛給你買的GLB，出來約小姑娘？」女人雙手抱胸，目光越過李哲，掃了一眼後排那三個滿臉錯愕的男女，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垃圾。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後排的萱萱和沫沫都愣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李哲，語氣輕蔑到了極點：「是不是連今晚這KTV的包廂，也是刷的我的副卡？」
蘇起心下腹誹，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不理會那邊的爭吵。
蘇起打開後備箱，取出小電動，揚長而去。
還差一單。
……
寒風捲起街角的落葉。
蘇起騎著摺疊電動車，把KTV門口的喧鬧甩在身後。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八百米，車型：奔馳G63。」
「起點：拾光酒吧。終點：京海財經大學南門。」
今晚第十單。
蘇起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他在酒吧門口停下。
一輛純黑色的奔馳G63停在輔路邊。
方正硬朗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車旁站著兩人。
男人五十歲出頭，鬢角微白，穿著質感極佳的藏青色羊絨大衣，氣質儒雅。
旁邊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裹著長款羽絨服，長發凌亂，肩膀劇烈抽動，顯然在哭。
「尾號3978？」蘇起走上前。
「對。」大叔點點頭，主動拉開厚重的後備箱車門。
蘇起把摺疊車放進去，套上一次性座套，坐進駕駛位。
大叔拉開後排車門，讓女孩先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順手關嚴了車門。
蘇起掛入D擋，鬆開手剎。
V8發動機發出低沉嘶吼，車子平穩匯入主幹道。
車廂內開著暖風。
女孩的抽泣聲顯得格外清晰。
「別哭了。」大叔從扶手箱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
他的舉止極具分寸感，身體保持著半個身位的安全距離。
「他憑什麼這麼對我！」
女孩接過紙巾，聲音哽咽，「我省下兩個月的生活費給他買那雙倒鉤，他轉頭就背著我在女生宿舍樓下親別人！」
「那個包還是我墊的錢！」
老套的大學戀愛背叛局。
蘇起看著前方路況，心中下了判斷。
大叔嘆了口氣：「二十歲的男生，心智還不成熟，不懂得心疼人。」
「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我不甘心。」
女孩咬著嘴唇，眼圈通紅，「我哪裡做得不好？」
「你沒做錯。」大叔聲音溫和，「只是緣分沒到，那種人不值得你掉眼淚。」
車子駛上高架橋。
十幾分鐘後，女孩情緒逐漸平復。
她捏著紙巾，轉頭定定地看著大叔。
「大叔，其實這些年，還是你對我最好。」
蘇起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
正戲來了。
大叔笑了笑：「我是長輩，看著你長大，照顧你是應該的。」
「不……」
女孩坐直了身體，聲音帶著某種決絕，「你對我，根本不是長輩對晚輩的照顧。」
車廂氣氛微微一滯。
女孩掰著手指，眼底亮起光芒：「高中三年，你每周來看我，給我送吃的。」
「考上大學，你送我一台最新的蘋果電腦。」
「每個節假日，都是大紅包。」
「我今天失戀，一個電話，你半夜推掉飯局跑過來陪我……」
女孩往大叔那邊靠了靠。
「我以前小，不懂事。但我現在明白了！」
「與其找那些幼稚不負責任的小男生，不如找一個成熟、穩重、懂我的人。」
女孩深吸一口氣：「大叔，我想通了，我們在一起吧！」
蘇起腳尖搭在剎車踏板上，控制著力道。
這大叔是個高手。
蘇起暗想，五年長線投資，降維打擊，現在直接收網。
他看向內後視鏡。
出乎意料，大叔臉上沒有半點竊喜。
只有錯愕，以及掩飾不住的驚怒。
「別瞎說！」
大叔猛地往車門方向縮了縮身體，雙手在身前拼命擺動，「我對你絕對沒有半點那種意思！」
女孩愣住了。
被當面拒絕，她的眼眶再次泛紅，羞惱轉為憤怒。
「那你圖什麼？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