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聲音拔高,「你一個大老闆,憑什麼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不是圖我年輕漂亮,你圖什麼?」
大叔表情極其難看。
「難道是因為我長得像某個人?」
女孩目光緊逼,「你之前提過一次,你把我當成你初戀的影子?」
大叔沉默片刻,長長嘆出一口氣。
「既然你非要問,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吧。」大叔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飛速閃過的路燈。
「二十多年前,我一窮二白。」
大叔聲音低沉:「那時候,我愛上了一個很好的姑娘。」
「我們說好要一起賺錢,然後結婚……」
「後來我去外地打工,出了點意外,和家裡斷了聯繫……」
「等我攢夠錢回來,她家裡逼她,她已經嫁給了別人……」
「……」
車廂里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只剩大叔的敘述。
女孩聽得入神。
蘇起也默默放慢了車速。
「我當時心灰意冷,把精力全放在生意上。」大叔搖了搖頭,「後來賺了點錢,但我這輩子,一直沒娶。」
「大叔,你好深情。」
女孩滿臉感動,「但這個故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大叔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女孩。
「因為,我的初戀,叫張小芬。」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蘇起一愣,張小芬是誰?
後排的女孩瞪圓了雙眼,瞳孔因為極度震驚而劇烈收縮。
「張小芬?」
女孩聲音顫抖,「那是我媽的名字啊!」
「是的。」
大叔表情沉痛,「小芬因為等不到我,和老於結了婚。老於這幾年生意失敗,家裡困難。我心裡難受,就想著暗中幫襯幫襯你,替她分擔一點壓力。」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在車廂里炸響。
女孩徹底崩潰了。
她雙手捂著腦袋,瘋狂揉搓著頭髮。
蘇起面無表情,但心裡已經瘋狂的臥槽了。
今天這瓜,吃得太過刺激。
自己剛表白的對象,居然是親媽的初戀情人。
一分鐘後,尖叫停止。
女孩劇烈喘息著,死死盯著大叔。
理智重新連接。
「所以……」女孩咬牙切齒,「你這五年對我好,送我禮物……」
「你不是想泡我!」
「你特麼是對我媽還沒死心,你想做我爸爸?!」
大叔臉上浮現出極其尷尬的神色。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嗯,你非要這麼說的話……也對。」
「咳!」蘇起終究沒忍住,用乾咳掩飾笑意。
這大叔的腦迴路,無敵。
女孩整個人癱坐在那裡,雙目無神,徹底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直到奔馳G63停在京財大南門。
「到了,代駕費八十。」蘇起掛入P擋熄火。
「小伙子,這單我給你付,」大叔拿出手機,先把這一單的錢付了。
接著,他拉開車門,「然後你先別走,等我一會兒,再把我送回家!」
蘇起一想,也沒問題,還多跑了一單。
「好的,老闆!」
「嗯,我去送她,馬上回來!」大叔下車之後,又拉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女孩如行屍走肉一般下了車,默默地跟著大叔進了學校。
蘇起下了車,從兜里掏出陽光利群,點了一根。
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說實在的,還挺像父女的。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230/240。」
「已完成10次代駕,獎勵一次抽獎機會。」
「當前已留存一次抽獎次數,獎池價值+1。」
「宿主可選擇:【保存】/【抽獎】!」
「保留!」蘇起心裡默念。
馬上就要達成階段性大獎了,到時候一塊抽了。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
京海財經大學南門口,那道穿著藏青色羊絨大衣的身影重新出現。
大叔雙手插兜,從校門裡慢慢走出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臉上的神情比剛才更疲憊,但也輕鬆了不少。
蘇起靠在奔馳G63旁邊抽菸,看見人回來,順手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方的滅煙口裡。
「大叔,安頓好了?」
「嗯。」
大叔拉開副駕駛門坐了進去,系好安全帶,長出一口氣。
「小伙子,走吧,送我到紫金華府一期。」
「好嘞。」
蘇起坐回駕駛位,調出導航。
「老闆,這單不能用代駕軟體計費。這樣,我收您八十,您看可以不?」
「沒問題。」
大叔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啞。
「都這個時間了,貴一點是應該的。」
「感謝理解。」
蘇起掛擋,輕踩油門。
「系好安全帶,咱們出發。」
奔馳G63重新駛入夜色。
V8發動機低沉地吼了一聲,車廂里卻很安靜。
大叔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忽然笑了一下。
「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平穩。
「干代駕久了,什麼事都能碰上。您這個……算比較有教育意義的。」
大叔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教育意義?」
「嗯。」
蘇起點頭。
「告訴年輕人,表白之前先問清楚輩分。」
大叔:「……」
他沉默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
剛才那種壓在胸口的尷尬和荒唐,被這句話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你這小伙子,說話挺損。」
「實話一般都不太好聽。」
蘇起打了個轉向,車子駛上主路。
大叔笑意慢慢收斂。
他看著窗外,忽然開口:「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挺混蛋的。」
「怎麼說?」
「那時候窮。」
大叔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像是在摸一段舊時光。
「窮到什麼程度?冬天一雙棉鞋穿三年,鞋底磨穿了,我就墊紙殼。」
「小芬家裡條件也不好,但她總把熱飯留給我。」
「那時候我覺得,等我賺到錢,一定回來娶她。」
蘇起沒接話。
這種故事,他不陌生。
越是樸素,越傷人。
「後來我去了南邊。」
大叔繼續說道。
「工地出事,我摔斷了腿,在醫院躺了幾個月。身份證丟了,電話也換了,整個人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等我能下地,我就發瘋一樣打工。」
「我想攢錢,想體面一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