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拉開椅子，在兩人中間坐下。
李婧端上熱好的培根煎蛋。
「湊巧。」
蘇起拿起叉子，「客戶喝多了，在車裡聊天。」
「一般叫代駕的客戶，是不把代駕當個人的，覺得就是一個握方向盤的工具，說話自然不避諱。」
他咬了一口煎蛋，咽下：「聽她們聊得挺慘，順手給你拉個生意。」
「厲害。」
傅寒鏡推了推眼鏡，「凌晨給我打電話，哭哭啼啼的。我讓她們今天上午來律所。」
「什麼事？」秦霜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問。
蘇起喝了口溫水，簡單複述了一遍。
「MCN機構簽團播陷阱。十萬塊刷禮物陪線下，拒簽違約金三百萬。」蘇起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沒帶感情色彩的簡報。
秦霜眉頭瞬間擰緊，警察的職業本能被觸動。
「涉嫌組織有償陪侍，外加合同詐騙。」
秦霜聲音發冷，「她直接報警也是可以的。我們局裡最近也在查這類騙局，端了幾個窩點。」
傅寒鏡立刻不幹了。
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姿態強勢：「秦隊，到手的生意，你別給我攪黃了。」
「行。」秦霜攤了攤手，懶得跟她爭，「等你解決不了，再找我。」
「不可能解決不了。」傅寒鏡輕蔑一笑。
蘇起靠在椅背上：「怎麼樣？有把握？」
「當然。」
傅寒鏡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也不看看我是誰。這種MCN機構的霸王條款，玩的就是心理戰。」
「我只需要兩份律師函，一份發給機構老闆，一份發給平台法務部，指控他們涉嫌傳播違規內容。」
她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平台為了自保，半小時內就會封禁機構帳號。掐了他們的現金流，老闆會跪著求那幾個丫頭解約。」
可以，簡單粗暴。
「不過。」
傅寒鏡話鋒一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並不贊成這幾個女大學生去做這種兼職。想賺快錢，又不想承擔風險，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現在這社會，騙子太多了。」
秦霜出奇地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同意。」秦霜臉色嚴肅下來，「每年大學生被騙的案子多到數不清，很多人缺乏最基本的防備心。」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無力：「聽說雲州那邊分局最近辦了個案子。一個高中生做了人販子，專門用招工的名義騙自己的同班同學，賣去國外，不到一個月賺了二十萬。」
餐廳里安靜了兩秒。
人性的底線，往往比想像中更低。
蘇起把手裡的紙巾扔進垃圾簍。
「這個社會是怎麼了？」
蘇起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一股經歷過大起大落後的清醒，「我贊同你們的觀點。」
他看向傅寒鏡。
「寒鏡，既然案子接了，那你就嚇唬嚇唬她們唄。把事情辦了，順便給她們上一課，長點記性。」
蘇起站起身，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手腕：「就當做點善事了。」
傅寒鏡看著蘇起。
男人眼神平靜，沒有聖父般的光環，只有一種洞穿世事後的理智與乾脆。
她最迷戀他這種運籌帷幄又懶散隨性的狀態。
傅寒鏡紅唇微張，出奇溫順地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一句「聽你的」，讓旁邊的秦霜都側目看了一眼。
蘇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鋒衣外套，往玄關走去。
「幹活去了。」
他背對著兩人揮了揮手。
蘇茜立刻搖著尾巴跟上去，被蘇起一腳輕輕撥開：「在家待著。」
別墅厚重的紫銅大門關上。
早晨的江風順著窗戶縫隙漏進一點。
蘇起走到院子裡，跨上那輛奧迪Q7，點火，駛出江畔雅居。
……
代駕訂單在上午這個時段幾乎為零。
蘇起今天出門早，是因為心裡還記掛著件事。
奧迪Q7平穩行駛在主幹道上，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車載藍牙，撥通了陸呦呦的電話。
嘟了兩聲，接通。
「餵？」電話那頭，陸呦呦的聲音透著一絲意外的輕快。
「呦呦，今天上午有空沒？」蘇起語氣隨意。
「蘇先……蘇起，」陸呦呦立刻改口，聲音軟了幾分，「有空啊。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
「上次不是答應你，要幫你解決那個……那個什麼老闆來著？」
「哦……」
陸呦呦的語氣停頓了一下，「不用那麼麻煩你，我自己可以……」
「我想起來了，是振鴻地產的王經理對吧？」蘇起直接打斷了她的客氣。
「嗯，是的。」
「你在莊園那邊？我過去接你。」
蘇起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駛入前往東湖的岔路，「我帶你去找他，把這個問題徹底解決。」
「好吧……」
陸呦呦猶豫了一下，「蘇起，謝謝你。」
「客氣什麼，咱們不是朋友嘛。」蘇起笑了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是朋友……」陸呦呦的聲音低了下去。
「行，等著吧，二十分鐘到。」蘇起掛斷電話。
半小時後，奧迪Q7停在「呦呦的喵與犬之家」的露天停車場。
蘇起熄火，推開車門。
初春的寒風帶著點水汽，他攏了攏身上的衝鋒衣，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隨後拿起手機，給陸呦呦發了條微信：到了，停車場。
對方秒回：稍等，馬上來！
約莫一根煙快抽完的功夫。
莊園的木質大門被推開。
蘇起微微抬眼，視線在觸及來人的瞬間，停頓了兩秒。
陸呦呦今天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
上身是一件質感極好的米白色小香風外套，內搭貼身的高領薄毛衣。
下半身是深色半身裙配上光腿神器，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靴。
長發不再是隨意挽起的丸子頭，而是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臉上化了極其精緻的淡妝，原本就清純的五官，此刻多了一絲奪目的明艷。
蘇起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場景。
人美心善，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蘇起，久等了。」陸呦呦走到近前，俏生生地站定，耳根處隱隱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