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砰!」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一個穿著高定休閒西裝、頭髮抓得一絲不苟的年輕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誰呀?這麼牛氣?」
男人的聲音極其囂張,透著一股常年橫行霸道的紈絝氣息,「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搶生意,還大言不慚?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蘇起聞聲,微微側過頭。
當看清來人的那張臉時,蘇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戲謔。
這世界,有時候真小得可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晚上在夜色包廂里,跟在李清舟屁股後面混,最後被自己嚇得自罰了一整杯烈性洋酒的小二代——王洋。
不過,王洋顯然沒有認出蘇起。
時間畢竟過去很久了,加上今天蘇起沒穿代駕馬甲,而是換了身利落的衝鋒衣,氣質大變。
王洋罵罵咧咧地走近,目光隨之一掃。
當他的視線落在陸呦呦臉上時,囂張的表情瞬間定格。
那雙因為縱慾過度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婪。
他早就聽說東湖那邊那個莊園的主人是個絕色美人。
今天一見,這清純里透著嫵媚的勁兒,簡直比那些整容臉的網紅強了一百倍!
「王少!您來了!」
王經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上去,壓低聲音說,「就是這位蘇先生,他說他是夜色的老闆之一……」
「夜色的老闆?」王洋嗤笑一聲,看都沒看蘇起一眼,目光依舊死死黏在陸呦呦身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衝著陸呦呦露出一個自認為迷人的笑容。
「陸老闆是吧?你這盤生意我吃定了。不過嘛……如果陸老闆願意跟我單獨去吃個晚飯,價格什麼的,咱們都好商量。」
陸呦呦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身體本能地往蘇起那邊靠了靠。
王洋這才把目光施捨般地移向蘇起。
他皺了皺眉,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但一時間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就是你小子在我這裝逼?」
王洋指著蘇起的鼻子,語氣極其張狂,「還夜色的老闆?趙大少那盤子也是你這種癟三能碰的瓷?」
「識相的趕緊滾蛋,別在這礙本少的眼,不然老子讓你在京海混不下去!」
蘇起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完。
沒有動怒。
他心想,這就是你們這些小二代,跟趙大少之間的差距。
他緩緩將手裡的打火機「啪」地一聲按在桌面上。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
蘇起抬起頭,眼神深邃平靜地對上王洋那不可一世的目光。
「王少,記性這麼差?」
蘇起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真不認識我了?」
「幾個月前,在夜色,你跟在李清舟的屁股後面……」
王洋心裡一驚,這句提醒終於讓他想起了眼前這位爺是誰!
他臉上那那點囂張的氣焰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像紙一樣的煞白。
他喉結瘋狂滾動,原本撐在辦公桌上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吧嗒。」
王洋雙腿一軟,膝蓋磕在實木辦公桌側面的雕花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根本顧不上疼,身子幾乎矮了半截。
「蘇……蘇哥?」
王洋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顫音。
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滲了出來,順著他精心打理的鬢角往下淌。
旁邊原本還端著架子準備看好戲的王經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看看王洋,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變過的蘇起,大腦一片空白。
蘇起將打火機揣回兜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呦,看來是又想起來了。」
蘇起嘴角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那你剛才說,要把我怎麼著來著?」
「沒!沒!」
王洋瘋狂搖頭,冷汗濕透了後背那件高定襯衫,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蘇哥,我不知道是您!」
「我要是知道是您在這兒,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喘大氣啊!」
「我嘴賤,我該死!」
王洋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毫不猶豫地衝著自己的臉頰左右開弓。
「啪!啪!」
耳光聲清脆響亮,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
蘇起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抽。
直到王洋兩邊臉頰浮現出明顯的紅指印,蘇起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行了。」
蘇起淡淡開口。
王洋的手瞬間停在半空,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驚懼地看著地面,根本不敢直視蘇起的眼睛。
「我要辦的事,能辦嗎?」蘇起問。
「能!能!絕對能!」
王洋點頭如搗蒜,「莊園的地我們絕不碰了,從今天起,東湖那片只要是陸老闆的地盤,我王洋繞道走!」
蘇起偏過頭,目光越過王洋,落在牆角立正站好的王經理身上。
接觸到蘇起視線的瞬間,王經理渾身一激靈,趕緊把肚子收了回去。
「記住你們老闆剛才說的話了嗎?」蘇起語氣平靜。
「記……記住了!」王經理結結巴巴地回答,脊背挺得筆直,像個挨訓的小學生。
王洋趕緊順杆爬,哭喪著臉雙手合十作揖:「蘇哥……對不起!今天是我瞎了狗眼,求放過!」
蘇起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王洋。
「放過可以。」
蘇起抬起手,撣了撣衣服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但……我不喜歡你剛才看陸老闆的眼神。」
王洋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在他們這個圈子混,最怕的不是明碼標價的索賠,而是這種不清不楚的「不喜歡」。
得罪了李清舟和趙欽供著的大神,別說他家的生意,他這個人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待在京海都是個問題。
「蘇哥!我可以補償!」
王洋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搶答,「這段時間給陸老闆造成的困擾和損失,我全認!我按照犬舍的收益,補償三……不,補償五倍!」
蘇起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直沒出聲的陸呦呦。
「呦呦……」蘇起叫了她一聲,「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