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張建國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送我回家吧。」
「好的，老闆。」蘇起摁滅菸頭，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兩人重新上車。
張建國拉開車門，坐回後排，重重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蘇起坐進駕駛位，熟練地插鑰匙，點火，掛入D檔。
前方路邊，婷婷還在以龜速前行。
就在奧迪Q5起步的瞬間。
後視鏡里，婷婷顯然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
她猛地轉過頭，看到那輛白色的奧迪Q5竟然打起了左轉向燈，準備匯入主路。
婷婷這下徹底慌了。
她連矜持也顧不上了，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往回追，一邊追一邊揮手，似乎還在喊著什麼。
蘇起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踩下油門。
轉速表指針飆升。
奧迪Q5發出一聲咆哮，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短暫的刺耳聲，連個頓挫都沒打，直接將那個穿著羊絨大衣的女人甩在了尾氣里。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暖風機呼呼的出風聲。
車子又開過了兩個路口。後排的座椅上，張建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張建國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婷婷。
張建國沒有立刻接，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眼神逐漸變得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滑動接聽。
「餵？」張建國的聲音很穩，沒有了剛才那種討好的情緒。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婷婷尖銳且氣急敗壞的聲音，甚至在安靜的車裡都隱隱透出了漏音。
「張建國！你什麼意思？你真把我一個人扔在大馬路上？」
「大半夜的，你就不怕我遇到危險嗎！」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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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先發制人的道德綁架，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要是換作半個小時前的張建國，早就嚇得掉頭去接人了。
但此刻的張建國，只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震耳朵。
「不然呢？」張建國語氣平淡。
「你……」
婷婷顯然被這不咸不淡的三個字噎住了，足足愣了兩秒，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行了！我知道你拿不出那麼多錢，心裡不痛快。」
「十二萬確實多了點。我也是在氣頭上，這事就是跟你商量商量。」
「你實在不出，也成。我回去再跟我爸說說好話。」
「你現在馬上掉頭回來接我，帶我去吃個夜宵，這事就算翻篇了。」
這退而求其次的台階，給得相當絲滑。
但張建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算了吧。」張建國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算了吧？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分手吧。」張建國的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張建國你他媽瘋了！馬上就要訂婚了你跟我提分手？」
「我很清醒。」
張建國靠在椅背上，「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沒必要互相耽誤。」
「另外，」
張建國話鋒一轉，「這大半年相親，吃飯、看電影，加上你過生日我給你買的那個包，還有平時過節給你轉的那些帳。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是三萬七千五。」
「明細我一會發到你微信上。」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把錢轉給我。不然，我會去法院起訴你。」
這是剛才在路邊，張建國吹著冷風想明白的事。
他是個老實人，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既然撕破臉，那就把帳算清楚。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張建國！你個王八蛋！你跟我算帳？我這大半年的青春餵了狗了！」
「隨便你怎麼罵。」
張建國面無表情，「明天見不到錢，我就拿著轉帳記錄去你們單位，找你們領導評評理。」
「嘟——」
張建國直接掛斷了電話。
車廂里瞬間清淨了。
前排開車的蘇起聽得直樂。
這小子，有慧根。
被點撥一下，反擊手段十分乾脆。
二十分鐘後。
白色的奧迪Q5平穩地停在了金沙雅苑小區的地下車庫。
「到了，老闆。」
蘇起掛入P檔，熄火，拔出車鑰匙遞了過去，「代駕費，八十八。」
張建國接過鑰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眉眼間甚至透著一絲輕鬆。
「我掃你。」張建國掏出手機，動作麻利地掃碼。
「叮！微信收款，八十八元。」
「謝了啊，師傅。」張建國推門下車。
蘇起跟著下了車，走到後備箱，動作利落地把摺疊小電動搬了出來。
「咔噠」一聲，鎖死車架。
張建國此時也打開了後備箱，從裡面翻了翻，拿出一條沒拆封的硬中華。
「師傅……」張建國走過來，直接把那條中華塞向蘇起的懷裡，「這煙送你了。」
蘇起往後退了一步，挑了挑眉。
「本來是打算明天下班，拿去送老丈人的。」
張建國苦笑了一聲，顛了顛手裡的煙，「現在也用不上了。今晚要不是你點醒我，我估計還得被她吸乾骨髓。這就當是謝禮了。」
蘇起看了一眼那條價值不菲的煙，沒伸手。
他單手跨上小電動，將藍色的馬甲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地庫里的穿堂風。
「這我可不能要。」
蘇起語氣隨意，帶著幾分散漫，「這次送不出去，留著還有下次呢。」
「一輩子的事，別對付，再看看。」
張建國拿著煙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蘇起那張平靜的臉，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嗯！」張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
蘇起沒再廢話，擰動電門。
小電動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在昏暗的地庫燈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駛向出口。
留給張建國的，只有一個套著廉價藍馬甲的瀟灑背影。
夜風呼嘯。
蘇起騎著小電動，穿梭在京海市空曠的街道上。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241/488。」
這下舒服了！
繼續下一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