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雅居,一樓客廳。
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客廳的羊毛地毯曬得暖洋洋的。
蘇起半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
牆上的百寸液晶電視正播著本地的早間新聞,他沒怎麼細看,目光更多是落在不遠處正叼著磨牙棒的邊牧蘇茜身上。
時間過了十點。
二樓的木質樓梯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小野穿著一身米灰色的寬鬆連帽衛衣,底下搭著一條同色系的休閒運動褲,打著哈欠走了下來。
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散落在白皙的臉頰邊,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和憨態。
聽到動靜,蘇起轉過頭。
「野姐,醒啦?」
蘇起挑了挑眉,嘴角掛著幾分調侃,「昨晚戰況如何?」
小野腳步一頓,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下巴驕傲地一揚:「當然是我贏啦!哈哈……」
她神氣活現地甩了甩並不存在的袖子,轉頭看向正在偏廳整理桌面的管家李婧。
「李姐,讓廚房給我弄碗餛飩吃!」小野嗓門清脆。
「好的,夫人!」李婧停下手中的活,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自然。
這一聲「夫人」喊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小野的耳根卻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她沒反駁,反而很受用地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快步走到沙發旁,一屁股擠到蘇起身邊。
「呦,還怪厲害的。」
蘇起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剛才讓沈慕青定好了專機,咱們二十九回盛京,初一再回來。」
小野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摟住蘇起的脖子,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
「好哇!」
小野把下巴墊在蘇起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沒去過東北呢!聽說那邊賊冷,是不是要穿得厚一點?」
一陣溫軟的少女體香撲鼻而來,蘇起由著她掛著,點點頭:「是的。」
「那我帶哪件衣服好呢?」小野開始盤算。
「始祖鳥,或者北面的羽絨服就夠用。去了那邊室內都有暖氣,也就出門在街上穿個厚外套。」蘇起隨口報了幾個牌子。
「喔……」小野拖長了尾音,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東北戰袍的穿搭了。
「今天有什麼事沒?」蘇起拍了拍她纏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小野鬆開手,靠在沙發靠背上,小嘴撇了撇,精緻的五官擠成一團:「一會兒,陪我老爹去拜訪幾個叔叔……也就是去看看那些老傢伙,聽他們打官腔,挺無聊的。」
她最煩這種人情往來的應酬,但在這種根深蒂固的大家族裡,這也是避不開的規矩。
「一年就這麼一回,你就堅持堅持。」蘇起笑著寬慰。
「也只能這樣了!」小野嘆了口氣。
「夫人,餛飩好了!」李婧端著一個精緻的青花瓷碗從廚房走出來,放在了餐廳的長桌上。
熱氣騰騰的雞湯餛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嗯……」
小野吸了吸鼻子,直接湊過來,在蘇起的側臉重重親了一口,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唧」聲,「我去吃飯啦!吃完飯我就回家,你去忙吧!」
「我沒啥事,」蘇起抹了抹臉上的口水,「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半小時後。
小野吃飽喝足,套上了一件極具亞文化風格的黑色機車皮衣,踩著厚底馬丁靴,跟著蘇起出了門。
江風有些冷,但陽光不錯。
兩人沒開車。
鍾離家那套占地面積誇張的大獨棟院子,就在江畔雅居的西北角,實際上就在蘇起家的斜對面,溜達過去也就五分鐘的路程。
蘇起雙手插兜,由著小野挽著自己的胳膊,一路嘰嘰喳喳地說著昨天打麻將摸到了什麼絕世好牌。
走到那扇氣派的雕花大門前,門自動開了。
穿著一身得體深色唐裝的管家李正福,正站在門內,笑呵呵地看著兩人。
「福叔。」
蘇起從兜里摸出一包煙,上前一步,遞了一根過去。
對於這位在鍾離家勞苦功高、看著小野長大的老管家,蘇起向來是很給面子的。
李正福雙手接過,眼神在蘇起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年輕人身上的從容和鬆弛,比兩個月前更甚了。
「蘇先生。外頭風大,進屋坐會兒?」李正福微微側身,態度恭敬透著親近。
「不了,福叔,我還有點事要去辦。小野就交給您了。」蘇起擺擺手。
小野朝蘇起揮了揮拳頭:「大叔再見!」
蘇起笑了笑,轉身原路返回。
回到自己的別墅,蘇起拉開玄關的柜子,駕輕就熟地掏出那件藍色代駕馬甲,套在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
拉鏈拉到頂,順手拿了頂黑色的鴨舌帽扣在頭上。
走到車庫,開上那輛霸氣側漏的黑武士奧迪Q7,駛出江畔雅居。
在夜色夜總會的露天停車場把車停好。
蘇起下車,走到後備箱拎出摺疊電動車,熟練地展開,跨了上去。
點開手機軟體,上線。
……
下午兩點十分。
臨近春節,京海市的街頭已經顯露出一股明顯的節日特供般的熱鬧。
主幹道兩旁的樹幹上掛滿了紅燈籠,車流量明顯比平時大得多,大多是後備箱塞滿紅色禮盒的探親大軍。
屏幕亮起。
「滴!新訂單。」
距離五百米,錦綉花園南門。
目的地:盛世華庭小區。
車型:奇瑞瑞虎8。
蘇起擰動電門,一溜煙拐進了一條小路。
五分鐘後,錦綉花園南門。
一輛黑色的奇瑞瑞虎8停在路邊。
車旁站著一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夫妻。
男人穿著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領帶被扯得松松垮垮,臉漲得通紅,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白酒味。
女人穿著米色的長款羽絨服,手裡拎著兩個沒送出去的果籃,正低聲對男人說著什麼。
「尾號6772?」蘇起停穩車,走上前問。
「對,師傅,鑰匙。」
女人把車鑰匙遞了過來,順便扶了男人一把,「小心點,別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