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轉過頭。
傅寒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酒瓶上。
意思很明顯。
蘇起還沒動作，另一邊的秦霜極其乾脆。
她直接伸手，把自己的空玻璃杯往蘇起面前一推，腰背筆挺，聲音清冷但透著毋庸置疑的直爽：「滿上。」
老蘇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亮。
上次在京海別墅的元旦聚餐，這倆丫頭的酒量他可是見識過的。
東北男人，對能在酒桌上端杯子的女孩，天然帶著一層好感。
「好！今天大過年的，都喝點！」老蘇一拍大腿。
蘇起嘆了口氣，認命地充當倒酒小弟。
清冽的酒液順著瓶口倒進兩個杯子裡，滿滿當當，一滴不灑。
小野不湊這個熱鬧，她早就拿過一瓶大窯嘉賓，給自己和沈雁秋滿上。
「阿姨，我們喝這個，不跟他們一群酒蒙子摻和！」小野舉起玻璃杯。
「對對，就咱們娘倆喝甜的！」沈雁秋端起杯子跟小野碰了一下。
老蘇端起酒杯：「來，碰一個。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叔叔，阿姨，新年快樂。」傅寒鏡端起酒杯，儀態優雅。
「新年快樂。」秦霜的話依然不多，但舉杯的動作極快。
六個杯子撞在一起。
老蘇抿了一大口白酒，發出一聲舒爽的「嘶」聲，夾了一塊血腸放進嘴裡。
一頓飯，吃得熱火朝天。
老蘇平時不善言辭，今天酒杯卻端得極勤。
秦霜來者不拒，兩杯半斤白酒下肚，白皙的臉上只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紅暈，身板依舊挺得筆直。
傅寒鏡則是淺嘗輒止，抿著酒，順手給老蘇添湯夾菜，說話滴水不漏，把老蘇哄得合不攏嘴。
野姐大吃特吃，言語間皆是對沈雁秋廚藝的讚美，給沈太后誇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酒足飯飽。
餐桌撤下。
三女極其默契地走到客廳角落，放倒那兩個大號的行李箱。
「啪嗒。」金屬鎖扣彈開的聲音接連響起。
展示環節開始。
傅寒鏡的銀色日默瓦箱子裡，排列著整整齊齊的定製禮盒。
「阿姨，這是一套護膚品。盛京風大天氣干，用這個防凍抗裂最好。」
她拿出一套黑金包裝的海藍之謎套盒，遞了過去。順手又從箱子夾層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叔叔，聽蘇起說您平時愛喝口茶，這把顧景舟大師傳人手作的紫砂壺，您平時拿在手裡把玩就行。」
老蘇看了一眼那個木盒的成色，眼皮猛地一跳。
這壺，少說五位數。
秦霜直接單膝跪地，拉開黑色戰術箱的粗狂拉鏈。
裡頭沒有花里胡哨的包裝，全是硬貨。
「阿姨，這款可攜式紅外理療儀，專門針對老寒腿和半月板勞損。」
接著，她扯出兩件厚重的防寒服，「叔叔，極地科考隊同款，零下三十度防風保暖。」
實用，硬核。
極具秦隊的行事作風。
小野拖過那個印著動漫貼紙的超大粉色箱子，嘩啦啦倒出一地物件。
「噹噹噹噹！阿姨，這是極品金絲燕窩！這是紐西蘭深海花膠！叔叔，這是長白山野山參和鹿茸片！」
客廳的地板上瞬間堆起了一座小山。
沈雁秋雙手在碎花圍裙上擦了又擦，笑得眼角的褶子徹底舒展開來，嘴裡直念叨著破費。
老蘇坐在沙發上，手裡摩挲著那把紫砂壺，愛不釋手。
老派東北男人不善表達，但眼底的得意和舒坦根本藏不住。
蘇起趁著這熱絡的勁頭，默默退到陽台。
推開塑鋼窗的一條縫。
乾冷的寒風裹挾著些許雪末灌進領口，刺激著皮膚。
他摸出煙盒，咬出一根點燃。
猩紅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滅。
蘇起目光越過老舊的家屬院，落在樓下那輛奔馳GLE和S480上。
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壞了。
這套房子是標準的老式兩室一廳。
主臥二老睡，次臥只有一張一米八的單人床。
自己加上這三個女人，怎麼擠？
總不能讓其中兩個睡客廳那張破彈簧沙發。
蘇起立刻掏出手機，撥通沈慕青的號碼。
三秒接通。
「蘇董，有什麼吩咐。」清脆幹練的聲音傳來。
「盛京這邊，幫我訂個酒店，三個房間以上的套房。」
「明白，請稍等。」
電話沒掛斷。
半分鐘後，沈慕青的聲音再次響起：「蘇董，盛京新世界酒店頂層，總統套房。房號8888。信息已經發送到您的手機。前台留了您的名字，隨時可以入住。」
「辛苦。」
「職責所在，新年快樂，蘇董。」
「新年快樂！」
掛斷電話，蘇起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這事算是解決了。
拉開陽台的推拉門。
沈雁秋正拉著三個女孩，擠進蘇起那間不足十平米的次臥。
「你們看，這是蘇起初中時候的照片。咱們一家人出去旅遊，他光著膀子在松花江邊撈魚，黑得像個泥猴。」
房間裡傳出小野肆無忌憚的笑聲和傅寒鏡的輕笑，連秦霜都冷不丁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悶笑。
蘇起走到客廳，在老蘇旁邊坐下。
老蘇立刻放下紫砂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恢復了老派家長的沉穩做派。
「今晚你們住哪？家裡可住不下。」老蘇看了一眼次臥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我訂了酒店。一會帶她們過去。」
蘇起靠在沙發背上，「爸，過完年，我給您和我媽換套大房子吧。這老樓沒電梯，爬上爬下的，膝蓋受不了。」
老蘇眉頭一皺，手一揮：「不用。我和你媽在這住了快三十年，街坊鄰居都熟。換了地方，連個下棋的老頭都找不到。」
蘇起早有準備：「那行。那下次我再帶她們回來，我們四個就只能繼續去外面住酒店……」
老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眼神閃爍了兩下。
「你小子……最近生意還行？」
「挺好的，手頭資金很充裕。」
「那……別買太大的。」
老蘇放下茶杯，目光盯著茶几上的那盆蝴蝶蘭，乾咳了一聲，「150平上下就行了，最好一梯一戶……再大，你媽打掃起來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