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跨上小電動，擰動電門。
電機發出細微的蜂鳴，小車在非機動車道上滑行，直奔夜色夜總會。
跑完這單，該收工了。
十二點半的夜色門前，正是夜生活最鼎盛的階段。
豪車如流水，男男女女裹著大衣、穿著短裙在門口進進出出。
蘇起滑過去，單腳撐地。
抬眼一掃，今兒人還聽全乎。
熊哥鋥亮的光頭在路燈下反光。
王小偉、瘦猴、濤子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
旁邊靠著牆站著的，是穿著機車皮衣、扎著高馬尾的周青。
一幫人正湊在一塊兒吞雲吐霧。
蘇起騎著車，晃晃悠悠地靠過去。
幾個人聽到動靜，轉過頭。
「蘇起！」熊哥咧開嘴，大嗓門吼了一聲。
「蘇哥！」王小偉、瘦猴、濤子紛紛站起身，掐滅手裡的菸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親熱。
周青站直身子，目光在蘇起那件廉價的代駕馬甲上停頓了一秒，嘴唇動了動。
「蘇……」
她習慣性想喊「老蘇」，話到嘴邊，腦子裡閃過江畔雅居那棟占地誇張的獨棟別墅，以及沙發上那三個氣場全開的絕色女人。
喉嚨卡了一下，生生改了口。
「咳……你怎麼來了？」周青語氣不太自然。
蘇起把車停穩，單腳一支。
「剛跑完一單，準備回家了。」蘇起沒注意周青的異常，走過去，伸手從兜里摸出半盒利群陽光。
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瘦猴眼疾手快，摸出個打火機，「啪」地一聲打著火，雙手攏著遞過來。
蘇起湊過去點燃，吐出一口濃煙。
「最近咋樣？」蘇起夾著煙，目光掃過幾人。
「都挺好！」熊哥拍了拍胸脯。
「那就行。」蘇起點頭。
一幫人站在路燈下，借著煙霧打屁聊天。
聊了幾句平台最近亂扣分的破事，氣氛慢慢鬆弛下來。
十幾分鐘後，夜色一位穿著黑西裝的保安在門口招手。
「行了，裡邊有事。」熊哥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蘇起，我們先去忙了，改天休息，哥哥請你喝酒。」
「去吧。」蘇起揮手。
熊哥領著王小偉幾人小跑著進了夜總會大門。
角落裡，只剩下蘇起和周青。
冷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上次……謝了啊。」
蘇起彈了彈菸灰，打破安靜，「那天喝大了，多虧你送我回去。」
「客氣什麼。」周青攏了攏領口，視線沒去看蘇起。
她伸手進皮衣口袋，摸出一盒細支的迎春。
抽出一根，自己叼在嘴裡。
隨後把煙盒往蘇起面前遞了遞。
「再來一根？」
蘇起看了一眼手裡的利群，剛剛抽到底。
他掐滅利群，順手從周青煙盒裡抽出一根細長白皙的迎春。
兩人各自點燃。
細支煙的味道很淡，帶著點薄荷的涼意。
蘇起深吸了一口，轉頭看向她：「極速汽修那邊不忙？」
「還行。」
周青吐出青煙，「不過最近可能要忙起來了。」
「老闆的項目，南山GT賽馬上要啟動。賽車調校、進場測試，事情多得要命。」周青靠回牆上，「以後可能也沒空出來跑代駕了。」
「怎麼？」蘇起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里的情緒，「聽你這意思，感覺還有點惋惜？」
放著賽車不玩，惋惜不能穿馬甲吹冷風？
「嗯。」周青沒否認。
她仰起頭，看著深邃的夜空，「其實我挺喜歡跑代駕的感覺。」
「可以見識不同的人和事。」
「很多人白天人模狗樣，戴著面具。可一旦喝多了，坐在你的後排，往往是不設防的。」
周青轉過頭，看著蘇起，「他們會哭，會罵，會把最陰暗或者最真實的東西全抖摟出來。」
「很有意思。」
蘇起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這麼長時間各種各樣的客戶。
「深有同感。」蘇起笑了笑，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這確實很有意思。」
兩人對視。
周青突然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
「呵呵。我這麼說，是不是正好戳中了蘇老闆的愛好？」
隱形富豪，身家不知道多少個小目標，卻天天披著馬甲穿梭在京海市的犄角旮旯。
不是惡趣味是什麼？
「這叫什麼話？」蘇起也不裝，回答得理直氣壯，「聽八卦，看熱鬧，哪個人不喜歡？」
「切。」周青翻了個白眼，剛才那點疏離終於散去不少。
一根煙抽完。
蘇起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我撤了。」蘇起伸手去推摺疊車，「你也早點回。」
「嗯，路上慢點。」周青點頭。
蘇起推著車，走到五十米外的一個隱蔽停車位。
一輛黑武士風格的奧迪Q7靜靜地停在陰影里。
按下車鑰匙。
車燈閃爍。
蘇起把摺疊電動車塞進寬大的後備箱，脫下身上那件油膩膩的藍色代駕馬甲，隨手扔在旁邊。
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
啟動點火，V6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車子駛離車位，蘇起降下車窗，衝著路邊的周青揮了揮手。
隨後一腳油門，奧迪Q7匯入車流，駛向江畔雅居。
周青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豪車尾燈。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唉……」
……
凌晨一點十五分。
江畔雅居，A-008棟別墅。
蘇起推開厚重的入戶大門。
屋裡暖氣充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柑橘薰香。
李婧不在，估計已經睡了。
客廳的水晶大吊燈關著，只留了幾盞昏黃的壁燈。
蘇起換上拖鞋，繞過玄關。
一眼就看到，一樓寬大奢華的真皮沙發上，窩著一小團粉色的身影。
小野穿著一件寬大的毛茸茸睡衣，抱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龍貓抱枕。
兩條白皙勻稱的小腿搭在沙發邊緣，腳丫光著。
她沒玩手機，也沒看電視。
就那麼呆呆地坐著。嘴巴撅得能掛住一個醬油瓶。
聽到腳步聲，小野眼皮掀了一下，瞥了蘇起一眼。
然後迅速把頭扭到一邊。
「哼。」
一聲極其清晰的冷哼。
蘇起脫下外套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挑著眉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