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秦霜挺直了一點腰背,借著防風護目鏡的反光,往左後方瞥了一眼。
一百米外,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壓著身子,拼命維持著蹬踏頻率。
五十米外,還是那個身影。
過了一個紅綠燈,那抹白色依然不遠不近地咬在後面。
秦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屬於市局刑警大隊長的反偵查雷達瞬間拉滿。
被盯梢了。
對方跟蹤手法極其粗糙,明顯是個外行。
眼看前方一百米就是第三座斜拉橋的巨大橋墩。
秦霜放慢踏頻,偏過頭,沖蘇起壓低聲音:「右側橋洞,減速進去,有尾巴。」
蘇起眉頭微動。
尾巴?
騎個車咋還有尾巴?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配合著秦霜的節奏。
兩人突然發力,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切出一條極具進攻性的弧線,搶在視線死角處,猛地拐進了橋墩後方的巨大陰影里。
「吱——!」
捏死剎車。
兩人單腳脫鎖,靠在橋墩背面。
蘇起順勢探出半個頭,視線越過水泥柱的邊緣,看向來路。
不到十秒。
一輛白色的公路車從遠處急剎,停在了橋洞外。
聞清影跨在車上,茫然地四下張望。
前面空空如也,連個鬼影都沒有。
跟丟了?
蘇起看清來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女人,什麼情況?
蘇起收回視線,轉頭對上秦霜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這姑奶奶可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大隊長。
要是讓她順著職業習慣,把聞清影當成什麼危險分子,直接衝出去一個擒拿摁在地上……
聞清影那大病初癒的心臟,估計當場就得報廢。
面對這種情況,隱瞞和撒謊只會容易越描越黑。
還不如直接坦白。
「她是我朋友!」蘇起舉起一隻手,語氣沒有半點心虛,語速極快。
秦霜透過橙色的防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秦霜挑眉,「朋友?」
「真朋友,沒半點水分。」
蘇起毫不拖泥帶水,立刻切入坦白局,「上次我跑代駕,她突發心肌炎,我一路狂飆給她送進了醫院。」
「後來買車又遇上兩次,這女人性格軸得很,非要請我吃飯報恩。」
「昨天上午跟咱們飆車那幾個街溜子,後來在橋底下拉著我去吃烤肉,這女人一路追過來,死活非要湊一桌。」
蘇起兩手一攤:「就這麼點事,我昨天都跟她說了我有女朋友,這怎麼今天還跟上來了。」
全盤托出,邏輯嚴絲合縫。
秦霜聽完這番話,眼底的防備散去大半。
代駕、心肌炎、送醫院、報恩。
合情合理。
「這麼說起來……」秦霜摸了摸下巴,「你還是人家的救命恩人?」
話音剛落。
秦霜突然卡殼了。
「救命恩人」這四個字,像個迴旋鏢一樣扎中了她。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和蘇起……
秦霜白皙的臉頰迅速漫上一層肉眼可見的紅暈。
她咳嗽了一聲,眼神有些閃躲。
「隨手的事,算不上什麼救命恩人。」蘇起很懂事地順台階下。
「行吧。」秦霜深吸一口氣,迅速恢復了正宮的大度,「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過去打個招呼吧。別讓人家小姑娘在風裡傻站著了。」
「好嘞。」蘇起鬆了口氣。
兩人重新卡入鎖踏,從橋墩背面繞了出去。
……
聞清影正坐在車墊上,掏出手機準備看看地圖。
冷不丁,身後傳來一個慵懶隨性的男聲。
「嗨,又見面了。」
聞清影被嚇得肩膀一抖,手機險些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身。
蘇起和秦霜正並排跨在自行車上,停在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
聞清影的視線,瞬間死死釘在了秦霜身上。
黑灰色緊身騎行服,包裹著沒有一絲多餘脂肪的軀體。
雙腿修長結實,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她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張英氣逼人、明艷不可方物的臉。
那雙眼睛坦蕩、銳利,帶著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行走打磨出的威壓。
聞清影一向自傲於自己的容貌和清冷氣質。
但面對眼前這個女人,她竟然罕見地生出了一絲心虛和氣短。
「嗨……蘇起,早上好。」
聞清影穩住心神,強裝鎮定地打了個招呼,目光重新投向秦霜,「這位,就是你女朋友?」
「你好,我是秦霜。」秦霜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語氣落落大方,沒有絲毫敵意。
「你好,聞清影。」聞清影伸手,與她握了一下。
剛一觸碰,聞清影心裡微微一動。
這女人的掌心,怎麼有這麼厚的老繭?
還沒等她細想,蘇起在旁邊閒閒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聞清影的心尖上。
「下次再遇上,直接上前打招呼就行,別在後面鬼鬼祟祟地跟著了。」
蘇起指了指秦霜,嘴角帶著一抹微笑:「你眼前這位,可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大隊長。嗯……剛才差點把你當可疑分子給摁了。」
市局。
刑偵支隊。
大隊長。
聞清影瞳孔猛地一縮。
她終於明白,秦霜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厲氣場是從哪來的了,也明白她手上的老繭是幹什麼留下的了!
難怪剛才自己跟得好好的,對方突然消失,然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自己身後!
呃……
踢到純鋼板了!
「秦姐,真厲害。」聞清影迅速壓下心頭的慌亂,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欽佩,但那股對蘇起的執念,卻並沒有因此散去。
相反,她更好奇了。
一個開改裝車跑代駕的隱形富豪,配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刑警大隊長。
這對組合,簡直絕配,又充滿了矛盾感。
「哪裡哪裡,職業病罷了。」秦霜擺了擺手,重新戴上護目鏡。
她單腳踩在踏板上,下巴微揚,發出了極其自然的邀請。
「走吧,一塊?」
這聲邀請,進退有度,直接把控了全場節奏。
聞清影握著車把的手指緊了緊。
看著兩人情侶裝般默契的身影,她咬了咬牙,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好。」
三台公路車排開。
一黑一灰一白。
輪胎摩擦地面,三人重新匯入江景大道的車流中。
聞清影跟在兩人側後方。
聽著前面兩人偶爾交談的隻言片語,看著他們配合默契地切風、換位。
她突然覺得。
這場漫長的騎行,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