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徹底鬆開。
果然如此。
統子哥不是憑空捏造財富，而是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隱秘傳承。
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在蘇起心底湧現。
那是漫漫長路上，突然遇到一個同類的滋味。
孤獨感銳減。
「幸會。」蘇起端起茶盞，以茶代酒，遙敬了一下。
「你小子，太客氣！隨意點。」
關先生笑得露出了眼角的細紋，「我叫關浩然，比你虛長八十，叫一聲關老哥即可。」
蘇起端茶的手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迅速收斂。
虛長八十？
自己今年三十。
這老頭一百一了？！
蘇起看著對面那張最多五十出頭、沒有一塊老年斑的面龐。
難道是駐顏丹的作用？
「好的，關老哥。」蘇起從善如流。
「關於那個……『朋友』的話題，就此揭過，如何？」關浩然指了指天，沒有點破系統的名字。
有些東西，心照不宣即可。
「沒問題。」蘇起點頭。
「前廳那幫傢伙，還得在裡面吵一陣。不急，讓他們先掰扯，我們坐這喝會兒茶。」關浩然往後靠在椅背上，顯得極度放鬆。
兩人就著一壺龍井，開始天南海北地嘮嗑。
聊的內容也全無萬億集團的沉重。
關浩然聊老京城的豆汁兒，聊南非酒莊今年葡萄的收成，甚至聊哪個牌子的摺疊釣椅更結實。
說話接地氣，帶著點老派的京腔，爽朗通透。
完全無法把這個人和那個掌控全球經濟命脈的神秘大佬聯繫在一起。
蘇起在他面前，也難得地完全放下了防備。在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妖孽面前，戴面具毫無意義。
……
同一時間。
前廳別院內，氣氛卻與後院的閒適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雪茄和沉香混合的味道。
十六張紫檀木圈椅分列兩側，坐著掌控不同領域命脈的大鱷。
這是一場事關隱士集團下一任執行董事歸屬的權力博弈。
在場眾人表面和氣，暗流早已涌動。
除開鍾離鴻帶了女兒小野，其他人也都各自帶了年輕的繼承人。
京海柴家的家主柴奉，一個清瘦精悍的男人，正帶著他的女兒柴瑾瑜，坐在鍾離鴻的下首位。
「鍾離兄，關先生今天把咱們都叫齊，這隱退儀式辦得倉促啊。」柴奉端著茶碗，壓低聲音。
鍾離鴻撥弄著手裡的佛珠，面色沉水，餘光卻不自覺地看向迴廊方向：「柴老弟，倉促與否，規矩都在那擺著，咱們聽喝就是。」
坐在一旁的柴瑾瑜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女士西服，長發挽起，氣質極其出挑。
她借著低頭喝茶的功夫，打量著旁邊的鐘離夜。
兩家同在京海，父輩雖然和氣，但小輩之間難免有比較。
看著小野今天一反常態地穿著規矩的西裝，柴瑾瑜微微揚了揚下巴，沒說話。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打破了低聲的交談。
沈慕青拿著加密平板，從內堂走出。
一身黑白配色的高定職業裝，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一絲感情波動。
「諸位董事，上午好。」沈慕青走到主位旁，微微欠身，語速平穩而極具穿透力，「我是新任首席秘書，沈慕青。」
台下幾位大鱷交換了一下眼神。
「關先生正在後院與貴客品茶。他建議，關於下一任執行董事的選舉，咱們還是老規矩，投票進行。」沈慕青翻開平板。
「好。」
「附議。」
眾人紛紛應答。
「請參選者舉手。」沈慕青目光掃過全場。
左側，一位金髮碧眼的米國財團領袖，率先抬了抬手。
緊接著，對面的紳士國能源巨頭也微微舉手。
華國這邊，來自帝都的王家和公孫家兩位家主，也相繼舉手。
「還有其他董事參選嗎？」沈慕青再次詢問。
話音剛落。
鍾離鴻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佛珠放下，緩緩舉起了右手。
「嗡——」
大廳里瞬間響起一陣極其壓抑的議論聲。
連旁邊的柴奉都愣住了。
鍾離家作為關先生最嫡系的力量，過去幾十年的輪值里，一直甘當綠葉，從未參與過執行董事的競爭。
今天這是怎麼了？
鍾離鴻目視前方，老神在在。
「還有嗎？」沈慕青停頓三秒。
無人應答。
「好的，各位，可以開始表決了。每人一票。」沈慕青點開平板上的計票軟體。
氣氛瞬間凝滯。
幾分鐘後。
「唱票結束。」沈慕青看了一眼屏幕，「由於部分棄權，目前得票最高的是……」
「米國梅隆財團，三票。」
「華國鐘鼎天下，三票。」
平局。
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摩擦。
兩邊的人紛紛對視，誰也不肯退讓。
「好的。」沈慕青波瀾不驚地收起平板，「現在，就差新董事長的一票了。他馬上就到，諸位稍候。」
一句話。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落針的聲音。
新董事長？！
關先生真的徹底交權了？！
那個掌握一票否決權和集團控股權的新王，到底是誰？
眾位大佬紛紛挺直了腰板。
柴瑾瑜更是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內堂的通道。
兩分鐘後。
兩道身影並肩從迴廊轉出，步入大堂。
左邊是穿著粗布衣衫、面帶微笑的關浩然。
右邊，則是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面色平靜如水的蘇起。
兩人徑直走到主位前。
那裡擺著兩張並排的黃花梨太師椅。
在眾人極其錯愕的目光中。
關浩然施施然坐下。
而蘇起，也毫不客氣地，穩穩地坐在了另一張太師椅上。
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
關浩然掃視了一圈，乾咳一聲：「諸位，咱們都打了半輩子交道，閒話就不多說了。」
他微微側身，攤開右手，掌心向上，指向蘇起。
「這位，便是我隱士集團的繼承人。從今往後，他就是集團的最高決策者。蘇起，蘇先生。」
「轟——」
仿佛一顆深水炸彈在堂內引爆。
雖然沒人敢大聲喧譁，但那些大佬眼底的震駭根本藏不住。
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