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副面孔,在圈子裡毫無根基可言!
蘇起單手扶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
目光平靜如深水,從左到右,掃過這些跺一跺腳就能引發金融海嘯的大人物。
「各位,幸會。」
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帶著一種天然的上位者壓迫感。
不卑不亢,毫無懼色。
沈慕青快步走到蘇起身邊,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匯報導:「蘇董,目前選票持平。梅隆財團三票,鍾離家三票。」
「您的一票,將直接決定未來一年的執行董事歸屬。」
蘇起聽完,眼皮微微一跳。
嘴角隱蔽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幾百萬億的盤子,這麼多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聚在一塊,就舉個手投票?
搞得跟居委會選樓長似的,草台班子是吧?
蘇起心裡瘋狂吐槽,但在外人看來,這位新王只是微垂著眼瞼,正在深思熟慮。
大廳左側。
小野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腮,琥珀色的眼睛裡直冒星星。
雖然她不太在意這個「董事長」到底有多牛,但她知道,她的男人坐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那叫一個理所應當的帥。
而坐在她旁邊的柴瑾瑜,此刻卻感覺頭皮發麻,呼吸都停滯了。
她死死盯著首位上的蘇起。
修長的雙腿,冷峻的面容,還有那股漫不經心的慵懶感。
這不是昨晚在她開得酒吧里,那位獻唱的代駕小哥嗎?
什麼情況?
這個世界太魔幻!
柴瑾瑜手裡的茶蓋「當」地一聲磕在了茶碗上。
這動靜在安靜的大廳里極其刺耳。
蘇起順著聲音瞥了她一眼。
沒有任何停留,目光直接滑過柴瑾瑜,精準地落在了她旁邊的鐘離鴻身上。
翁婿兩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對視。
蘇起嘴角微挑,露出笑意。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既然關老哥把這個攤子交給我了,那我就說一句。」
蘇起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前廳,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我這一票……」
蘇起目光鎖定左下方,「投給鍾離鴻先生。」
一錘定音。
塵埃落定。
那名金髮碧眼的梅隆財團領袖臉色瞬間陰沉,但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抗議。
鍾離鴻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下來,隨即迅速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蘇起深深鞠了一躬:「謝蘇董信任。鍾離家,定不負重託。」
前廳里,落針可聞。
塵埃落定。
「散會。」蘇起沒有多說一句廢話,撣了撣高定西裝的下擺,邁步走下主位。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
那些平時在納斯達克敲鐘、在金融街呼風喚雨的財閥家主們,此刻紛紛避讓,主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蘇起徑直走回鍾離家所在的圈椅旁。
小野「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直冒星星,也不管場合,一把挽住蘇起的胳膊,滿臉寫著驕傲。
鍾離鴻站在原地,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之前就猜到蘇起有些特殊,但完全沒有往另一個方向去想。
良久,鍾離鴻沉穩地點了點頭:「很好。」
不僅是執行董事對董事長的回應,更是老丈人對女婿的認可。
蘇起嘴角一咧,露出一抹隨性的笑容:「嘿嘿!」
關浩然此時也溜達著走了過來,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遛鳥大爺神態,招了招手:「行了各位,正事辦完。後院備了飯菜,都跟我來。」
眾人跟在關浩然身後,穿過兩道垂花門,來到別院另一處寬敞的廳堂。
剛一踏入門檻,一股濃郁的醬香味混合著柴火燃燒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起挑了挑眉。
沒有米其林大廚,沒有長條形的歐式晚宴桌。
寬敞的青磚大廳里,赫然擺著三張巨大的圓桌。
每張桌子上,都嵌著三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
鍋底木柴燒得噼啪作響,鐵鍋里正咕嘟嘟地燉著大鵝、黃河大鯉魚、排骨和笨雞。
鍋邊還貼著一圈焦黃的玉米面餅子。
白菜、粉條、凍豆腐,應有盡有。
熱氣氤氳。
旁邊幾張紅木條案上,沒有羅曼尼康帝。
茅台、五糧液和十幾瓶綠玻璃瓶的紅星二鍋頭混雜在一起,隨意擺放著。
「老規矩。」關浩然走到中間那桌的主位,一腳踩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挽起粗布衣袖,「吃好喝好就是最好,誰也別跟我裝斯文。」
「好嘞!」
「關先生放心!」
幾位華國家主熟絡地應聲。
蘇起看了一眼左側。
那位剛剛競選失敗、滿臉陰沉的梅隆財團領袖,此刻已經脫下幾萬美金的西裝外套,極其熟練地扯開領帶,拉開椅子坐下。
他抓起一雙長竹筷,眼睛則盯著鍋里翻滾的鵝腿。
入鄉隨俗得毫無違和感。
蘇起輕笑一聲。
「找地兒坐。」蘇起拍了拍小野的肩膀。
三人就近在右側的一張鐵鍋桌旁落座。
沒有排位,沒有座次卡,全憑自覺。
其他大佬們也紛紛就近找位置坐下。
沈慕青沒有上桌。
作為首席秘書,她極有分寸地退到了廳堂外圍的廊柱後,靜靜等候。
酒是自己倒的。
蘇起伸手拿過一瓶飛天茅台,擰開瓶蓋。
先給左邊的鐘離鴻倒了滿滿一杯,接著給自己也滿上。
濃郁的酒香飄散。
小野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
她剛準備伸手去抓另一瓶二鍋頭。
「啪。」
蘇起的手精準地按在了酒瓶上。
同時,另一邊,鍾離鴻的手也蓋住了小野的杯子。
翁婿兩人極度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女孩子,喝什麼白酒。」鍾離鴻眉頭一皺,拿出當爹的威嚴。
「去拿瓶果汁。」蘇起順手把二鍋頭挪遠,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靜。
小野撇了撇嘴,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蘇起,嘀咕了一句:「真沒勁,你們兩個現在穿一條褲子了是吧?」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乖乖收回了手,叫服務員拿了盒匯源桃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鐵鍋里的湯汁越熬越濃。
熱烈的氣氛逐漸衝散了先前的肅殺,大廳里開始推杯換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