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董。」
柴家家主柴奉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依然沒回過神來的柴瑾瑜。
柴瑾瑜穿著白色女士西服，看著端坐在椅子上、正拿著筷子夾粉條的蘇起，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昨晚在自己開的酒吧里，穿著藍色代駕馬甲、唱著《男孩》砸場子的代駕小哥，今天搖身一變，成了掌控隱士集團的最高話事人。
這種現實摺疊的荒謬感，讓她此刻端杯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蘇董，柴某敬您一杯。往後在京海，還仰仗您多指點。」柴奉姿態放得很低，酒杯邊沿幾乎貼到了桌面。
蘇起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然後從容起身，端起杯子與柴奉相碰。
「柴叔，客氣。」蘇起酒杯隨意地一碰，「大家都在京海，互通有無。」
叮。
酒杯相碰。
蘇起抿了一口，放下。
柴奉則是仰頭，一飲而盡。
接下來，一波接一波的人過來敬酒。
那位金髮碧眼的梅隆財團領袖也端著二鍋頭過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喊了一句「蘇董，乾杯」。
蘇起來者不拒。
他說話極少，多數時候只是點頭、碰杯、輕抿。
不主動套近乎，也不刻意擺架子。
這是一種純粹的實力碾壓帶來的鬆弛感。
越是這樣，那些大佬心裡越是沒底，對這位年輕的新主越發敬畏。
關浩然拎著個酒瓶子，溜達到了鍾離鴻身邊。
兩人碰了一杯。
「小鍾啊。」
關浩然夾了一口花生米，看著熱氣騰騰的大鐵鍋，「一晃三十年了，當初我帶你去東北考察那個破銅礦的時候，咱們也是坐在這種大鐵鍋邊上。」
鍾離鴻雙手端著酒杯，眼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關先生，我都記著。沒那頓鐵鍋燉，鍾離家早餓死了。」
「行了，別酸了。」
關浩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擔子交出去了，我輕鬆了。以後，跟著蘇起好好干。」
「一定。」鍾離鴻鄭重低頭。
蘇起坐在一旁，一邊吃著燉得軟爛的鵝肉，一邊聽著這兩個人在那裡憶苦思甜。
耳邊是木柴的燃燒聲，鼻腔里是煙火氣。
這頓飯，硬生生讓蘇起吃出了一種回村吃席的錯覺。
感覺這些大佬，仿佛都是鄉里鄉親。
天色漸晚。
夜風從別院的高牆外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鐵鍋燉吃得差不多了，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鍾離鴻今晚心情大起大落，加上跟關浩然連喝了幾大杯，此刻已經有些腳步虛浮。
管家李書福早已在門外候著，快步上前扶住他。
「蘇起……」鍾離鴻被扶著走下台階，轉過頭。
「叔叔，我在！」蘇起上前一步，幫他拉了拉外套。
「照顧好小夜。」鍾離鴻拍了拍蘇起的手背，眼神複雜。
「放心。」蘇起只回了兩個字，「您慢點。」
李書福扶著鍾離鴻坐進賓利慕尚。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院子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無聲地滑了過來，停在台階下。
蘇起今晚也喝了不少，但強大的體質加上沒摻酒，眼神依然清明，只是腳步略有些虛浮。
小野今天格外的乖巧，沒惹事，也沒多話。
她提著裙擺，鑽進了邁巴赫的後排。
沈慕青抱著平板站在副駕門邊，卻沒有上車，只是靜靜等候。
蘇起站在台階上。
關浩然披著件單衣，親自送了出來。
兩人並肩站在冷風中。
「這攤子，交給你了。」關浩然看著深邃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
「放心吧，關老哥。」蘇起單手插進西裝褲兜里。
關浩然轉過頭，看著蘇起。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蘇起的肩膀。
「蘇起。」
關浩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盡情的享受生活，我在桃源村等你。」
蘇起嘴角微挑，也沒有問桃源村究竟是什麼！
畢竟，人生這盤棋，提前看了結局，就沒意思了。
「好的。」
他後退半步，微微點頭。
「再見，關老哥。」
蘇起轉身，拉開邁巴赫的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
邁巴赫碾過地上的落葉，消失在別院的林蔭道盡頭。
……
邁巴赫平穩地停在江畔雅居A-008棟的院子裡。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車門剛解鎖，小野就像憋壞了的小貓，猛地推開車門躥了下去。
「憋死我了！」
小野一邊往台階上跑，一邊伸手去扯那件規整黑色小西裝的領口。
腳下的黑色漆皮高跟鞋被她脫下，提在手裡，光著腳丫踩在實木地板上，一溜煙衝進了屋。
這身正經裝扮，她多穿一秒都覺得是在上刑。
蘇起推開左側車門，邁步下車。
夜風夾雜著初春江面的水汽吹過來，稍微衝散了些他身上淡淡的茅台酒味。
他沒急著進屋，轉身看向從副駕駛下來的沈慕青。
沈慕青手裡依然捧著那台不離身的加密平板，脊背挺得筆直。
「沈秘書，房子找得怎麼樣了？」蘇起摸出半盒利群，抖出一根咬在嘴裡。
打火機火苗竄起，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蘇董，已經篩選了三個符合條件的高檔小區。」
沈慕青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清冷幹練，「安保級別、容積率和隱私保護都達到了要求。我還在做最終的信息比對和評估。」
「行，我不著急，你慢慢弄。」蘇起吐出一口濃煙。
「好的，蘇董。」沈慕青點頭。
「我抽完這根煙進去，你早點歇著。」蘇起揮了揮手，轉過身，靠在門廊的石柱上。
沈慕青微微欠身，拎著公文包，踩著高跟鞋走向一樓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
一根煙抽完，蘇起將菸頭摁滅在門口的青銅菸灰缸里，推開入戶大門。
暖氣撲面而來。
一樓寬敞的客廳里，水晶吊燈關著，只開了幾盞柔和的氛圍燈。
超大尺寸的液晶電視屏幕亮著，正在播放熱門綜藝《現在就出發》。
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風格迥異的極品女人。
左邊。
傅寒鏡穿著酒紅色的真絲睡裙，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黑色羊絨披肩。
她修長的雙腿交疊，黑絲包裹的小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