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C區的一個私家車位上。
蘇起掛上P擋,拉起電子手剎。
「一共五十五塊。」蘇起調出收款碼。
老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
「我來我來。」
他的手機是老舊的款式,但在掃碼付款時,動作異常利索。
「微信收款,五十五元。」
兩人推門下車。
蘇起走到車尾,把自己的摺疊電動車拎出來。
劉梅站在電梯廳門口,轉頭對老徐說:「太晚了,你趕緊打個車回去吧。明天還要給學生上早讀。」
原來是個老師。
蘇起在心裡給老徐打了個標籤。
「沒事,我看你上去,電梯門關了我再走。」老徐站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雙手揣在夾克口袋裡,規矩得很。
劉梅無奈地笑了笑,轉身按亮了電梯按鈕。
在電梯門即將打開的那一刻。
劉梅突然轉過頭,看向正跨上電動車的蘇起。
她的目光穿過昏暗的車庫光線,直直地落在蘇起的眼睛上。
沒有了當初那種鋒利的試探。
只有一種老朋友般的平和。
「師傅。」劉梅開口了。
蘇起雙腳撐地,停下動作。
「你車開得還是那麼穩。」
劉梅指了指那輛香檳色的寶馬X3,「這車,我也終於坐穩了。」
這句話,一語雙關。
既是說車,也是說人。
當初那一場腥風血雨的捉姦,換來了她今天乾乾淨淨的擁有權。
蘇起看著她。
眼神平靜無波,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大姐,眼光不錯。」蘇起留下一句話,擰動電門。
電動車載著蘇起,消失在地下車庫的出口。
劉梅看著蘇起離開的方向,收回目光,走進電梯。
老徐站在原地,看著電梯樓層的數字一路跳躍,停在16樓。
他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出口。
腳步輕快,甚至隱隱哼起了一首老歌。
……
蘇起騎著摺疊電動車,拐進恒隆廣場的地下車庫。
「叮——距離乘客僅剩五十米。」
車位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頭,髮際線微微後移。
穿著一件規矩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戴著黑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老實巴交運營狗的氣質。
女的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裡面是純白色的針織打底衫,腳踩平底單鞋。
一頭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耳朵上點綴著兩顆圓潤的珍珠耳釘。
端莊,知性,溫柔。
蘇起雙腳撐地,目光在那女人的臉上停頓了一秒,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熟人。
大半年前,那個在維也納酒店門口挽著大腹便便的張總,為了升職不惜賣身,結果被張總提上褲子趕回公司做報表的「牛馬雞」,莉莉。
大半年不見,這女人身上的風塵味洗得乾乾淨淨。
沒有了黑絲,沒有了細高跟,沒有了濃妝艷抹。
取而代之的,是良家婦女的歲月靜好。
「尾號7754?」蘇起停好電動車,走上前。
「對對對,師傅,麻煩了。」
男人態度很好,趕緊遞過一把本田雅閣的車鑰匙。
蘇起接過鑰匙,打開後備箱塞進電動車,隨後坐進駕駛位。
男人替莉莉拉開後排車門,用手擋著車頂,等莉莉坐進去後,自己才繞到另一邊坐進後排。
蘇起掛擋,雅閣平穩駛出地下車庫。
車廂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男人轉頭看向莉莉,眼神里滿是掩藏不住的愛意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莉莉,這周末我爸媽在洲際酒店訂了包間。」
陳濤握住莉莉的手,「他們聽說我要帶你回去,高興壞了,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定個好點的地方。」
莉莉輕輕靠在陳濤肩上,聲音柔和:「阿姨太破費了。其實一家人在一起,隨便吃點家常菜就行了,不用這麼隆重。」
「那不行。」
陳濤語氣堅定,「你這麼好的條件,能看上我,是我高攀了。」
「我爸媽說了,第一次見準兒媳,排場必須有。」
莉莉笑了笑,沒再推辭。
陳濤搓了搓手,進入正題:「對了,莉莉,咱們倆既然要結婚,有些事我也提前給你透個底。」
「我名下那套在松江的房子,是三年前買的。」
「雖然有貸款,但我現在的公積金剛好能全額覆蓋房貸。」
「每個月不用拿現金出來還款,壓力不大。」
「我媽說了,結了婚,這房本上馬上加你的名字。」
「而且,彩禮按你們老家的規矩,二十八萬八,一分不少,錢已經打到我卡里了,隨時能轉給你。」
一套能覆蓋房貸的房子,還要加名。
加上二十八萬八的真金白銀。
這對於一個三十歲的普通上班族來說,幾乎掏空了父母錢包的所有底牌。
前排。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老實人,底褲都交得乾乾淨淨。
後排。
莉莉坐直了身子,反握住陳濤的手,眼神里閃爍著感動的水光。
「陳濤,你對我真好。」
莉莉聲音哽咽,「我也不是那種只知道索取的女人。房貸你來還,那車子的事我來解決。」
「我這些年工作也攢了點錢。加上我爸媽準備的陪嫁,到時候我們去提一輛電車吧,三十萬左右的,你來選。」
「以後你開著上下班,也能省些錢。」
陳濤瞬間被感動得無以復加。
「莉莉……你太懂事了。」
陳濤眼眶泛紅,「我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遇到你。」
「不要這麼說。」莉莉伸手摸了摸陳濤的臉,「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氣。」
陳濤嘆了口氣,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
「我就是心疼你。」
「你一個女孩子,在京海打拼太不容易了。」
「聽說你們公司那個張總上個月因為貪污受賄進去了,經偵直接把你們財務部翻了個底朝天。」
「你作為財務副總,天天被叫去配合調查,連著半個月沒睡好覺。」
「真是苦了你了。」
陳濤語氣里滿是憤慨,「這種領導,自己手腳不乾淨,還連累下屬!」
提到「張總」,莉莉的表情沒有絲毫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