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蘇起沒客氣，接過水，將摺疊車塞進後備箱。
兩人上了後排。
車子啟動，平穩地匯入主幹道。
車內沒噴什麼高級香水，只有車載香薰淡淡的橘子味.
混合著火鍋的煙火氣，讓這狹小的空間顯得異常真實且溫馨。
剛開出去沒兩個路口，後排的小夫妻就開始了日常的「倒苦水」環節。
「老公，你說我們那個老總是不是腦子有包？」
女人把頭靠在男人肩膀上，嘟囔著，「今天快下班了，突然跑過來說要修改方案，連夜要。」
「我好不容易做完發過去，你猜他回什麼？」
「回什麼？辛苦了？」男人摟著老婆的肩膀。
「他說：『這顏色太寡淡，我要那種五彩斑斕的黑！』」
女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拔高了八度，「我當時真想把鍵盤拔下來塞他嘴裡！」
「五彩斑斕的黑，他怎麼不去染個五彩斑斕的綠？」
「哈哈哈！」
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忍忍吧老婆，現在大環境不好，工作難找。」
「我們部門今天也是，那個新來的主管開會，跟我們談什麼狼性文化，說公司就是我們的家，要我們有主人翁精神。」
「結果呢？」
「結果下午發通知，以後下班去上廁所不准超過五分鐘，說浪費公司水電！」
男人憤憤不平地吐槽，「去他大爺的主人翁，見過讓主人憋尿的家嗎？」
「唉，都是為了那幾兩碎銀子。」
女人嘆了口氣，在男人懷裡拱了拱，「今天這頓火鍋花了兩百六，下半個月咱們得自己帶飯了，不然下個月房貸又要捉襟見肘了。」
「沒事，我接了個外包的私活，過兩天結帳了，帶你去吃你一直念叨的那家日料！」男人語氣裡帶著寵溺。
「算了吧，死貴死貴的……」女人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臉，「有那錢還不如給你買雙新球鞋，你那雙鞋底都快磨平了。」
駕駛位上，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聽著後排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才是正常人類的生活。
比起之前那些滿嘴幾百萬上千萬、滿肚子男盜女娼、把人當傻子忽悠的「上層人士」和「獨立女性」。
這對為了兩三百塊錢算計、互相扶持的小夫妻，反倒乾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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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多心眼，只有踏踏實實的日子。
蘇起踩下油門，車子駛入了一條輔道。
剛拐過一個路口，前方的剎車燈就紅成了一片。
導航里同時傳出提示音：「前方兩百米發生交通事故，擁堵路段長約八百米，預計通過時間十分鐘……」
蘇起眯起了眼睛。
前方路段的中間車道上，閃爍著刺眼的雙閃。
這是一起三車連環追尾事故。
一輛保時捷718被夾在中間，前面是一輛豐田漢蘭達，後面追尾的是一輛寶馬X3。
這種程度的事故在京海不算罕見，罕見的是，路中間此刻已經成了修羅場。
周圍被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電動車大軍和路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男兩女正撕扯在一起。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吊帶裙的年輕女人和一個穿著正裝的中年女人正在瘋狂互毆，旁邊一個男的在拉偏架。
不僅動手，國罵的聲浪更是穿透了車窗玻璃，隱隱傳了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後排的女人本來都快睡著了，一聽這動靜，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坐直了身子，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
「好像是撞車了，還打起來了。」
男人也伸長了脖子。
蘇起看了眼前面的路況，打起左轉向燈，準備借道對向的虛線車道繞過這片擁堵區。
「哎哎哎！師傅！靠邊靠邊！」
后座的女人突然激動地拍了拍蘇起的座椅靠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群里，「停一下停一下！」
蘇起一腳剎車踩停，微微皺眉：「老闆，前面事故堵住了，咱們得借道繞過去，不然不知道要堵多久。」
「師傅，就靠邊停一下嘛，我想看會兒熱鬧！」
女人眼神發亮，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你看著這陣勢，絕對是大瓜！」
蘇起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張充滿求知慾的臉，有些無語。
「老闆，我這時間耽誤不起啊，我還得接下一單掙錢呢。」蘇起實話實說。
他是來刷系統進度的，吃瓜這種事，影響他跑單的速度。
「老公，我想下去看熱鬧！」
女人見蘇起不吃這套，立刻轉頭抱住男人的胳膊，使出了殺手鐧——撒嬌，「你看那個穿吊帶的，把那個正裝女的假髮都拽掉了！」
「天吶！」
「我這輩子沒在現實里看過這麼刺激的！」
「好好好！」
男人是個純純的「老婆奴」，根本架不住妻子這副可憐巴巴又亢奮的模樣，無奈地撓了撓頭，「師傅，你看這……這怎麼弄？」
蘇起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毫不猶豫地切入正題。
「那這樣吧，既然你們這麼想看，這單咱們就到這結束。」
蘇起乾脆利落地點開手機上的代駕軟體，「你們把錢結給我，下車慢慢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我呢，拿錢走人繼續接單。」
兩不耽誤。
「老公，給他結錢！快點！」
女人根本不在乎沒到目的地，一邊推車門一邊催促，「哎喲喂，那個男的怎麼去幫小三踢原配啊！渣男！我要去錄個視頻發抖音！」
「好好好，我掃你我掃你！」男人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對著蘇起遞過來的屏幕掃了過去。
「微信收款，三十五元。」
「師傅，麻煩了啊！」男人付完錢，趕緊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蘇起下車，走到車尾，把自己的摺疊電動車拎了出來。
那對剛才還在為兩三百塊錢算計房貸的小夫妻，此刻連車都顧不上鎖。
像兩隻聞到腥味的貓，靈巧地鑽進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占據了絕佳的觀景位。
看著這一幕，蘇起跨上小電動車，無奈地搖了搖頭。
國人骨子裡愛看熱鬧的基因，果然是不分階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