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的光線忽明忽暗。
衛衣女突然抬起手,捏住了拳頭,指關節握得咔咔響。
「勁爆是勁爆了。」
衛衣女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我覺得,你這件事早就應該告訴我吧?」
「我……我的好弟弟。」
衛衣女猛地撲過去,一把鎖住了夾克男的脖子。
「哎哎!放手!」夾克男劇烈掙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衛衣女加重了手臂的力道,「你他媽一直在憋著,在學校里也是看著那綠茶婊造謠。」
「你就在等著看我笑話呢!」
「嘿嘿。」
夾克男被勒得滿臉通紅,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我沒有!」
「哼!」
衛衣女鬆開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想泡我閨蜜,門都沒有!」
「叮。」
蘇起踩下剎車。
大眾POLO穩穩停在純K量販式KTV閃爍的霓虹燈牌下。
「到了。」
蘇起掛入P擋,拔出鑰匙。
衛衣女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下了車。
夾克男捂著後腦勺,嘟嘟囔囔地跟在後面。
「多少錢?」衛衣女站在副駕窗外問。
「二十八。」蘇起調出收款碼。
「滴~微信收款28元。」
蘇起下車,走到車尾,將小電動拎出來展開。
他跨上坐墊,看著這對姐弟吵吵鬧鬧地走進KTV金碧輝煌的大門,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生活永遠比劇本更荒謬。
這扯淡的世界,每一秒都在刷新人的認知下限。
蘇起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20/488。」
「已完成10次代駕訂單,獎勵一次抽獎機會。」
「宿主可選擇:【保留】/【抽獎】!」
「保留。」
蘇起在心裡默念。
這次,他打算攢個四次,到時候看看能抽出什麼。
他跨上摺疊小電動,擰動把手,順著老街的夜風滑入主幹道。
……
「叮!新訂單!」
手機屏幕亮起。
「起點:玉林私房菜館。終點:老紡織廠職工家屬院。車型:吉利博越。」
蘇起瞥了一眼地址,這地方倒是有點眼熟。
五分鐘後。
蘇起騎著小電動,停在玉林私房菜館門前。
一溜豪車中,一輛白色的老款吉利博越顯得格格不入。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蘇起走近,目光掃過男人的臉,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世界真小。
朱暉。
那個轉轉二手人夫。
那個幾天前穿著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在保時捷卡宴后座上哭著喊著要跟重病老婆離婚、向富婆表忠心的「深情」男主。
今天他沒穿那套行頭,而是套了件簡約的灰色針織衫,下半身是一條普通的休閒褲,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也換成了黑框的。
他身邊站著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臉色透著久病未愈的蒼白,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裹著厚厚的大衣,身形消瘦。
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尾號0981?」蘇起走上前,語氣平淡。
「對。」
朱暉抬頭,眼底透著疲憊,順手將車鑰匙遞過來。
夜色昏暗,加上蘇起穿著制式代駕馬甲,戴著口罩,朱暉顯然沒認出這個曾經見證他「賣身求榮」的司機。
蘇起接過鑰匙,熟練地將摺疊車塞進吉利博越的後備箱,拉開駕駛位坐了進去。
兩人互相攙扶著坐進後排。
博越發動機發出略顯粗糙的轟鳴,駛上街頭。
車廂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常年進出醫院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其實沒必要來這麼貴的地方吃。」
後排,女人先開了口,聲音虛弱,帶著點心疼。
「醫生說你要多補充優質蛋白,這裡的甲魚湯燉得爛,適合你。」
朱暉伸手攬住女人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緊了緊,「別心疼錢了,現在咱們有錢了。」
女人輕輕靠在他肩上,嘆了口氣。
「張姐那邊……沒起疑心吧?」她壓低聲音問。
前排。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張姐。
張珍珍,那個富婆。
「沒有。」
朱暉的聲音很穩,透著一股與前幾天在富婆面前截然不同的冷靜,「她上午的航班,去歐洲考察一個併購項目,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我跟她說公司這邊走不開,留下來盯盤。」
朱暉冷笑一聲,「她現在對我放心得很,財務上的事都開始讓我過手了。」
「那就好。」
女人長出一口氣,但眉頭依然微皺,「老公,這三百萬……拿著燙手啊。萬一被她發現我們是假離婚……」
「假離婚?」
朱暉打斷她,「不,我們在民政局蓋的章是真的。」
「法律上,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這三百萬,是真金白銀落到你帳戶里的。」
朱暉摸了摸女人的頭髮,「下個月就安排骨髓移植,醫生說配型很成功,排異機率很小。」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蘇起腳下保持著勻速,心裡卻直接拉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好傢夥。
人類的智慧在搞錢這件事上,永遠處於巔峰狀態。
前幾天他以為這哥們是甩賣自己攀高枝。
搞了半天,人家玩的是私募融資!
老婆重病沒錢治,怎麼辦?
直接給自己掛牌上市。
富婆以為花三百萬買斷了一個貼心伴侶和廉價勞力,實現了感情與事業的雙豐收。
殊不知,這三百萬是這對夫妻合謀做的局。
原配拿到錢去治病保命,男方在富婆身邊臥底潛伏,白天當牛做馬提供情緒價值,晚上借著出差的空檔回來跟原配溫存。
這哪是轉轉二手人夫?
這他媽是共享單車,富婆交了押金,原配手裡攥著車鑰匙!
「就是委屈你了。」
女人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天天要對著那個老女人……」
「不委屈。」
朱暉拍了拍妻子的背,語氣里透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勁,「比起看著你在病床上等死,這點噁心算什麼?」
「等這幾年,我把她公司的客戶資源和底帳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