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暉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片,「我們就徹底遠走高飛。」
牛逼。
蘇起在心裡給這哥們豎了個大拇指。
吃絕戶吃到這種境界,硬是把一出倫理悲劇演成了諜戰大片。
不知那位在歐洲考察的張珍珍,要是知道自己花三百萬買來的「乖巧下屬」,正躺在原配懷裡算計著怎麼掏空她的家底,會不會氣得直接腦溢血。
資本家整天想著收割底層,卻被底層用最原始的方式割了韭菜。
二十分鐘後。
吉利博越停在老紡織廠職工家屬院那掉漆的鐵門外。
「老闆,到了,四十二塊。」蘇起掛入P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朱暉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微信收款,四十二元。」
蘇起下車,拉開後備箱拎出電動車。
朱暉攙扶著妻子,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積水,一步步朝著沒有路燈的破舊樓道走去。
女人的大衣有些寬大,風一吹,顯得越發單薄。
但男人的脊背挺得很直。
蘇起跨上小電動,點燃一根煙,咬在嘴裡。
菸頭在夜色中明滅。
生存。
這兩個字壓下來,道德和底線就成了最不值錢的廢紙。
為了活命,這夫妻倆把自己活成了鬼。
可如果不是逼到絕境,誰又願意去給別人當玩物呢?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21/488。」
腦海中閃過系統的提示音。
蘇起吐出一口煙圈,擰動把手,小電動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
初春的京海市,三月中旬的晚風已經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帶著些許溫潤的水汽。
蘇起騎著摺疊小電動,停在一家喧鬧的老街燒烤店門前。
「叮!新訂單!」
「起點:老街燒烤。終點:維也納國際酒店。車型:豐田榮放。」
距離不過三百米。
蘇起順著導航走過去。
一輛白色的豐田榮放停在輔道上。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蘇起只看了一眼,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又是熟人。
正是半個月前,在鹿城當純愛戰神,最後反手把前女友的媽給拿下的老林。
此時的老林,和鹿城那個憔悴、絕望、頹廢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剪了清爽的短碎發,沒戴那副發舊的黑框眼鏡,換上了一副無框金絲眼鏡,身上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淺灰色休閒西裝。
整個人透著一股大仇得報後的春風得意。
他身邊,挽著一個極其惹眼的女人。
一頭大波浪捲髮隨意散落,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風衣,腰帶束得極緊,勾勒出豐腴惹火的曲線。
眉眼間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風情。
雖然能看出些歲月的痕跡,但奈何保養得極好,看不出真實年齡。
蘇起心裡猜想,如果這是那位戰鬥力爆表的丈母娘,那其實也不能怪老林把持不住!
「尾號4825?」蘇起走上前,聲音平淡。
老林正低頭和身邊的女人輕聲說著什麼,聞言抬起頭:「對的,師傅,麻煩了。」
他順手將車鑰匙遞了過來。
顯然,他完全沒認出這個穿著藍色代駕馬甲的小哥,就是當初在鹿城聽他傾訴了一路的那個司機。
不過也正常,誰會刻意去記一個代駕的臉。
「好的,老闆!」蘇起接過鑰匙。
走到車尾,拉開後備箱,單手將摺疊電動車塞進去,壓實,「砰」地關上。
老林極其紳士地拉開後排車門,用手擋著車頂,護著那成熟女人坐進去。
自己緊跟著上車,關門。
蘇起拉開主駕門坐進去。
打火,掛擋,鬆手剎。
豐田榮放平穩地駛入主幹道,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烤肉味,混雜著高檔香水的味道。
「林子,你今晚高興,但也喝太多了。」
後排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胃不難受嗎?」
「不難受,好姐姐!」
老林的聲音透著醉酒的亢奮,「今天這杯酒,我必須得敬你!」
女人反手握住老林,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跟我,還客氣什麼。」
「喝了酒就安靜靠著,別折騰胃。」
聲音溫和,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包容感。
蘇起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尾燈。
慧姐。
這稱呼轉變夠徹底的。
「姐,我是真憋屈了三年啊!」
老林靠在座椅上,長出一口氣,「要是沒你,我那五十多萬首付,還有那套房子,真就讓這對狗男女給黑了!」
女人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凌厲。
「她是我生出來的,我能不知道她什麼德行?」
慧姐拍了拍老林的手,「那個叫什麼總監的男小三,也就是看她有套剛裝修好的現成婚房,想白嫖個住處。」
「真以為能過安生日子?」
老林立刻接話,語氣里全是解氣的暢快。
「姐,你帶人去斷水斷電那一招,絕了!物業不管,你直接把大門鎖給焊死了。」
老林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他們在裡面憋了三天,連外賣都點不了。」
蘇起挑了挑眉。
是個狠人。
對待親女兒,這手段堪比對付老賴。
慧姐語氣平靜:「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你跟她講感情沒用,得打在痛處。」
她攏了攏耳邊的大波浪捲髮,「她趁你出差換鎖,我就找幾個收債的兄弟,天天去門口堵。」
「男小三的車胎,我讓人扎了三次。」
「工作沒了,房子住不了,那男的還能留?」
慧姐不屑地撇嘴,「大難臨頭各自飛。男的直接把她拉黑跑回老家了。」
「活該!」
老林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房子現在的產證,徹底改回來了吧?」
「改了。」
慧姐點頭,「我逼著她簽了自願放棄產權的協議,順便拉著她去了趟公證處。母女關係斷絕聲明,一併簽了。」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老林轉頭看著身邊的女人,眼神里滿是感動。
「姐,你為了我,連親女兒都不要了。」老林聲音有點哽咽。
慧姐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老林的臉頰。
「林子,這兩年半,她去國外揮霍你賺的血汗錢,是誰在家裡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