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聽完,直接樂了。
「電子榨菜怎麼了?」
耗子轉過頭,看著後排兩個室友,「能變現。上個月我跟個組拍了三天,入帳八千。」
「你們倆呢?」
「投了三個月簡歷,現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大飛推了推黑框眼鏡,滿臉不屑。
「你懂什麼,我們這叫沉澱。」
大飛語氣里透著一股編劇特有的清高,「我要麼不動筆,動筆就是直衝大銀幕的本子。」
「最近我閉關研究了一個電詐題材。」
「劇本構架已經做完了。」
大飛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極其硬核,全是乾貨。」
「如果我這劇本寫出來,真能去騙到人,這本子拿去影視公司,少說能賣三百萬。」
耗子看著大飛,眼神極其複雜。
「你確定那是賣給影視公司?」
耗子無情吐槽,「你要真能寫出這種本子,賣給東南亞更現實點!」
「沒準東南亞那邊真會對你拋出橄欖枝呢?」
大飛漲紅了臉:「為藝術獻身,你這種拍土味短劇的根本不懂。」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
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
聽到這裡,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編劇做夢賣劇本,演員做夢上大銀幕。
在這座殘酷的城市裡,最不值錢的就是沒有背景支撐的夢想。
這三個剛畢業的年輕人里,反而是拍短劇的耗子最務實,也最有可能混出頭。
但蘇起沒多嘴。
做代駕的規矩,也是他做人的規矩。
只聽,不評。
永遠不要試圖去打破別人眼裡的光。
「說起東南亞,你們還真別笑。」
後排的陸陽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
「我有個門路。」
陸陽身體往前湊了湊,「我大二的時候認識一個表演系的學姐……」
「她前兩年去了新加坡發展。」
「上個禮拜,她突然給我打語音電話。」
大飛和耗子立刻豎起了耳朵。
「學姐說,新加坡那邊有個華語院線的大製作,投資上億。」
陸陽滿臉掩飾不住的激動,「劇組現在急缺一個有爆發力的男二號。」
「她嚮導演推薦了我,邀請我過去試鏡!」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你腦子進水了?」
大飛一巴掌拍在陸陽肩膀上,「天上掉餡餅的事你也信,明顯是殺豬盤。」
耗子更直接:「學姐長得好看嗎?」
陸陽點頭:「盤靚條順,系花級別的。」
「完了……」
耗子攤開雙手,「百分之百是去當豬仔。」
「陸陽,你長點心吧,現在的騙子都講究精準投放。」
「你別劇組沒去成,直接進了妙瓦底。」
陸陽不服氣。
「你們就是嫉妒我有機會!」
陸陽整理了一下衣服,「學姐說了,她今天親自飛回京海陪我辦簽證。」
「明天在半島咖啡館跟我當面簽合同。」
「簽完合同,就給我訂後天飛新加坡的機票。」
「當面簽合同?怎麼騙?」陸陽反問。
大飛冷笑:「合同一簽,茶水裡下點藥,你醒過來人就在公海上了。」
三個人在車裡激烈爭論。
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起踩下剎車。
本田思域停在季琦快捷酒店門口。
「到了。」
蘇起掛入P擋,調出付款碼,「四十五元。」
耗子掃碼付款。
三人推門下車。
蘇起走下車,拉開後備箱,拎出摺疊小電動。
展開。
跨坐上去。
轉頭一看。
站在酒店台階上,大飛和耗子還在苦口婆心地勸陸陽不要去送死。
陸陽依然堅持明天要去見那個從新加坡回來的學姐。
引擎蓋上的金屬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
是抓住機會一飛沖天,還是被貪婪拉入深淵,全憑造化。
……
蘇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時間跳到晚上十一點十分。
這個時候,先去夜色取車。
再開車回江畔雅居,估摸著到家已經過了零點。
女人再能熬,這個點也該洗漱休息了。
更何況那三個職場精英明天還得早起上班。
完美避開火力最猛的時段。
蘇起跨上摺疊小電動,擰動把手。
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藍色馬甲在夜風中划過街角。
二十分鐘後。
小電動停在夜色夜總會門前的公共停車場。
遠遠看去,停車場的東北角昏暗處,立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身影。
火星忽明忽暗。
是熊哥和濤子。
蘇起雙腳撐地,將車推了過去。
「老弟!這呢!」
熊哥率先看到來人,大嗓門帶著一貫的江湖氣,順手摸了一把鋥亮的光頭。
濤子聽到動靜,立刻從馬路牙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蘇哥!」
「出來放風?」蘇起停穩車,順勢從兜里摸出那包陽光利群。
指尖一挑,彈出兩根,分別扔給兩人。
濤子雙手接住煙,立刻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塑料打火機,湊上前要給蘇起打火。
蘇起擺擺手拒絕了。
他自己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吐出青煙。
「瘦猴和小偉呢?」蘇起問。
熊哥吸了口煙,「他倆今天排班休息。」
蘇起點頭,轉頭看向濤子。
「濤子,你跟女朋友張寧最近怎麼樣?」
聽到這話,濤子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國字臉罕見地紅了一下。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憨厚一笑。
「挺好的。張寧她……對我挺好。」
濤子聲音不大,透著一股滿足感,「上周還帶我回她老家,看了看她爸媽。」
「那就行。」蘇起夾著煙,隨意撣了撣菸灰。
這種踏實的煙火氣,聽著順耳。
「說起來,我挺長時間沒看到周姐在這等單了。」
蘇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代駕聚集區,轉移了話題。
「周青啊。」
熊哥吐出一個煙圈,「她修車廠那邊,這個月忙瘋了。」
「聽說是南山那邊新建了一個什麼GT賽道,最近正搞開幕比賽,整得挺火熱。」
「她那邊有不少改裝和檢修的活,根本抽不出時間跑代駕。」
一旁的濤子跟著點頭,接上了話茬:「對,張寧前兩天還跟我提這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