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異口同聲的否認，反而比默認更顯得欲蓋彌彰。
顧小柯啃著法棍，茫然地看著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裡的麵包屑掉了一地。
陸呦呦的臉已經快埋進粥碗裡了。
蘇起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很好，溫度剛剛好，適合看戲。
「砰。」
陳嵐猛地將平板拍在桌上，站起身，強行恢復了紅菱女帝的氣場。
「公司還有一個併購案的方案要拍板，我先走了！」
她拎起椅背上的愛馬仕鉑金包，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向玄關。
傅寒鏡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也跟著站起身，姿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酒紅色套裙的褶皺。
「律所里有個大案子，幾位合伙人還等著我開會。」
說完，也端著架子朝著門口走去。
玄關處，兩個平日裡在京海市呼風喚雨的女人，為了誰先穿鞋，肩膀互不相讓地擠了一下。
最終，兩人幾乎是同時奪門而出，背影寫滿了狼狽。
「耶！老女人再次落敗！」
小野咽下最後一口牛奶，歡呼一聲。
她一把拉起還在發呆的顧小柯和試圖把自己變成蘑菇的陸呦呦。
「走走走，繼續，昨天我還沒盡興呢！」
陸呦呦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上了樓。
經過蘇起身邊時，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蘇起，又迅速低下頭。
腦子裡，全是早上那兩位頂級大美人衣衫不整、面紅耳赤的畫面。
原來……還可以這樣？
陸呦呦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轉眼間，偌大的餐廳只剩下蘇起和秦霜。
秦霜放下手裡的豆漿杯，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她雙眼上下打量著蘇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以啊，昨晚的齊人之福享得不錯？」
「冤枉！」
蘇起立馬放下咖啡杯，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我昨晚睡得比誰都死，純屬意外！」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再說了，關鍵時刻，還是表姐最靠譜，深明大義，救我於水火！」
「滾蛋！」
秦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但眼裡的冰霜明顯融化了不少。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秦霜身子一僵。
「幹嘛？」她沒回頭，聲音依舊清冷。
「你看外面……」蘇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且有磁性。
秦霜下意識地看向落地窗外。
陽光明媚，院子裡的櫻花樹已經冒出了粉色的花苞，一片春意盎然。
「馬上三月下旬了，倒春寒徹底散了。」
蘇起的聲音很輕，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今天你休息，我們倆……單獨出去逛逛？」
秦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逛街？
確實……
有段時間沒有單獨出去逛街了。
「哼。」
秦霜冷哼一聲，猛地甩開蘇起的手，轉身就往樓上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最多兩小時！」
聲音從樓梯上傳來，硬邦邦的，像是在下達命令。
蘇起看著她快步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看到了。
那泛著淡淡紅暈的耳根，出賣了她此刻的口是心非。
……
半個小時後。
秦霜從樓上走了下來。
蘇起正靠在玄關的鞋櫃旁等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然後，他的視線就定住了。
秦霜換上了一件質感極佳的卡其色長款風衣，內搭一件最簡單的純白T恤，下身是修身的水洗藍牛仔褲，將她那雙引以為傲的大長腿勾勒得愈發筆直修長。
烏黑的齊肩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臉上未施粉黛，卻在明媚的春光下顯得皮膚白皙透亮。
英氣與女人味，在她身上達成了一種完美的平衡。
「很美!」
蘇起靠在牆上，眼神沒有絲毫掩飾，直勾勾地誇讚。
「走了！」
秦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微微發燙，沒好氣地催促了一句，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但那抑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像春日裡最燦爛的陽光。
……
黑色的仰望U8平穩地行駛在沿江公路上。
車窗降下一半，帶著濕潤水汽的微風吹起秦霜的短髮。
車載音響里，放著不知名的輕柔爵士樂。
沒有堆積如山的案卷，沒有爾虞我詐的商戰，更沒有家裡那幫嘰嘰喳喳的女人。
車內的空氣，安靜、鬆弛，又帶著一絲甜蜜。
秦霜偏頭看著窗外倒退的江景，感覺自己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車子沒有開往市中心的繁華商圈，而是在東區一條林蔭老街前停下。
這裡遠離CBD的喧囂，街道兩旁是爬滿了常青藤的紅磚小樓，有飄著咖啡香的露天小館，也有門口擺滿了鮮花的雜貨鋪。
三三兩兩的行人，懶洋洋的流浪貓，還有路邊舉著糖葫蘆追逐打鬧的孩子。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活最本真的煙火氣。
蘇起將車停在車位里。
兩人並肩走在斑駁的樹影下，誰也沒有說話。
蘇起的手背，有意無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擦過秦霜的手。
秦霜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躲。
終於，在又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後，蘇起的手順勢一翻，一把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秦霜的身體瞬間繃緊，條件反射地就想往回抽。
蘇起卻霸道地收緊五指，與她十指緊扣，不給她任何掙脫的機會。
「你……」
秦霜偏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蘇起回以一個理所當然的微笑。
幾秒鐘的對峙後，秦霜敗下陣來。
她默默地轉回頭，手上的力道卻徹底鬆懈下來，任由他牽著。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曖昧與甜蜜在空氣中發酵，達到了頂峰。
兩人就像這世上最普通的情侶，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與春光。
雖然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單獨逛街，但她還是很享受這種感覺。
走過一個街角，秦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蘇起疑惑地轉頭看她。
只見秦霜看著街對面一家裝修得很有格調的照相館，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銳利的鳳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蘇起。」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我們……也去拍情侶寫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