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又固執地迎著蘇起的目光。
眼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名為「在意」的東西。
蘇起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原來，驕傲如她，也會在意。
也會想要用這種最世俗的方式，去宣告，去證明。
嗯，當然，野姐的那波操作，威力屬實大了點。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與她十指相扣的手，拉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家照相館走去。
照相館的名字很有意境——光陰慢。
推開厚重的原木門，風鈴輕響。
店內是溫暖的復古色調，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和舊書頁混合的香氣。
一個戴著貝雷帽、氣質文藝的女攝影師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但當她的目光對上秦霜那張自帶「生人勿近」氣場的臉時，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這氣場，不像是來拍情侶寫真的，倒像是來審查消防安全的。
「你好，我們想拍一組照片。」
蘇起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將秦霜擋在身後。
「好的好的，兩位請跟我來。」
女攝影師鬆了口氣，將兩人引到休息區的長絨沙發上，遞上一台平板電腦，「這是我們的樣片風格，兩位可以先看看。」
秦霜接過平板，姿勢端正，表情嚴肅，像是在單位審閱一份重要的案卷。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過，略過了那些背景浮誇的歐式宮廷風，也無視了那些姿勢大膽的性感私房風。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一組最簡單的樣片上。
照片裡，一對素人情侶穿著最簡單的家居服，在模擬的客廳里依偎著看書，笑容溫暖。
「就這個。」秦霜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喙。
「好的。」
兩人被分別帶去更換服裝。
蘇起很快換好，他身上是一件質感柔軟的米色羊絨衫，襯得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時的慵懶，多了幾分溫潤儒雅。
片刻後，他對面的換衣間門被輕輕推開。
秦霜走了出來。
蘇起的目光瞬間定格。
她換下了一身鋒利筆挺的風衣和牛仔褲，身上是一件寬大的純白色針織毛衣，長發隨意披散下來，遮住了平日裡那雙銳利如鷹隼的鳳眸，只留下柔和的弧度。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軟與居家氣息。
像是收鞘的利劍，斂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溫潤的玉質。
蘇起心裡暗贊一聲。
拍攝開始。
布景是精心布置的模擬客廳，有柔軟的米灰色布藝沙發和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然而，一到鏡頭前，秦霜立刻「職業病」發作。
她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標準地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
眼神銳利得仿佛能透過鏡頭，直接鎖定攝影師身後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名潛在罪犯。
「女士，您……您可以放鬆一點，自然地靠在您先生的肩膀上。」
女攝影師在一旁引導得口乾舌燥，手心都冒汗了。
「好。」秦霜應了一聲，身體卻像焊在沙發上一樣，紋絲不動。
這哪是拍照，這是在審訊。
蘇起看著她那副窘迫又故作鎮定的樣子，有些好笑。
他抬手，示意攝影師稍等一下。
他走到秦霜身邊坐下，沒有看鏡頭，而是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表姐，」
蘇起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還記得第一次見我，你那個過肩摔嗎？」
秦霜的身體瞬間一僵。
「真夠狠的，我當時可經不起這麼折騰。」蘇起嘴角噙著笑，繼續補刀。
「活該！」
秦霜的耳根「蹭」地一下就紅了，她沒好氣地瞪了蘇起一眼。
但這句「活該」，毫無力度，更像是情侶間的嬌嗔。
蘇起輕笑一聲。
他突然伸出手，像逗一隻炸毛的貓一樣，動作自然地揉亂了她剛打理好的齊肩短髮。
「你！」
秦霜下意識地想躲，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動。
她看著蘇起眼裡的戲謔和寵溺，緊繃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最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乾淨、純粹，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日暖陽下驟然裂開，露出底下清澈見底的湖水，不帶任何防備。
「咔咔咔咔咔！」
女攝影師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抓准這千載難逢的時機，手裡的相機快門聲響得像機關槍。
她激動得臉頰通紅，在旁邊大喊：「對！就是這個眼神！這個笑容！」
「太棒了！保持住！」
接下來的拍攝，蘇起徹底主導了節奏。
他沒有讓秦霜刻意去看鏡頭，而是拉著她的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兩人一起低頭翻看一本畫冊。
又或者，他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兩人一起看向窗外。
秦霜徹底放鬆下來。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笑，只要蘇起在身邊，只要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那股發自內心的甜蜜和幸福感，就自然而然地從眼底溢了出來。
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笑，都真實得不像在演。
拍攝結束，已是下午三點。
秦霜看著相機里未經修飾的原片，一張張翻過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當看到那張蘇起從背後抱著她，兩人一起微笑看向鏡頭的合照時。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摩挲著，心底被一種名為「滿足」的情緒徹底填滿。
原來，幸福是可以被定格的。
……
傍晚。
蘇起開著黑色的仰望U8，載著秦霜在林蔭老街上閒逛。
兩人在一家裝修別致的創意私房菜館停下。
飯桌上，秦霜的話依舊不多，但那雙漂亮的鳳眸，卻始終像帶著追蹤器一樣，追隨著蘇起的身影。
蘇起給她講了幾個在代駕時遇到的奇葩客人的故事。
秦霜聽著，眼裡的笑意蕩漾開。
她默默地夾起一塊自己最愛吃的糖醋小排，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羞赧，又故作鎮定地遞到蘇起嘴邊。
「嘗嘗。」
動作自然而嫻熟，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曖昧在兩人之間升溫，空氣甜得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