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卻出奇的平靜。
「離什麼離？」
趙慧吸了一口電子菸，語氣清冷，「我爸在重症監護室隨時可能咽氣，我兒子心理脆弱得像張浸水的紙。」
「我這時候去跟老趙撕破臉、打官司分家產，家裡得鬧成什麼樣？」
「我是嫌我爸死得不夠快，還是嫌我兒子腕上的口子劃得不夠深？」
徐麗啞口無言。
「那你就能忍？」徐麗紅著眼圈問。
「感情早沒了……」
趙慧看著指甲，「我不傷心他出軌，男人管不住下半身那是生物本能。」
「我就是心疼那120萬……」
趙慧聲音轉冷，「那是我當年陪他在酒桌上喝吐血、低聲下氣求爺爺告奶奶賺回來的錢。」
「憑什麼給一個小騷蹄子買房？」
徐麗眼淚都掉下來了。
她抱住趙慧的肩膀，「慧慧，你這過的叫什麼日子啊。」
「三個雷一起爆，你這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你得想辦法緩解這個壓力呀……」
車廂里沉默了幾秒。
趙慧嘆了口氣。
突然，她堅硬的偽裝徹底卸下，語氣變得無比委屈，甚至帶著幾分哽咽。
「是啊……」
趙慧吸了吸鼻子，「我本來也是想找點樂子，排解一下的。」
「上個月，我在健身房談了一個零零後的薄肌弟弟。」
徐麗一愣，連眼淚都忘了擦，「啊？」
「身高一八五，八塊腹肌，活好嘴甜，每天『姐姐』『姐姐』地叫。」
趙慧咬著嘴唇，「我每次聽他叫我，我都覺得這操蛋的生活，還有點盼頭。」
「然後呢？」徐麗急忙問。
趙慧猛地直起身子，氣得直拍真皮座椅。
「昨天！就在昨天！」
趙慧咬牙切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小王八蛋跟我斷崖式分手了！」
徐麗徹底懵了：「為什麼啊？你沒給他買東西嗎？」
「我剛給他買了一塊綠水鬼！」
趙慧氣得破音了，「他說，我這兩天回他微信太慢了，沒有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還說我這種老女人，根本不懂他們年輕人的敏感和脆弱！」
趙慧抓狂地揉著頭髮，「情緒價值？」
「我特麼一天睡四個小時，腳不沾地，我給誰提供情緒價值去！」
「我要是有情緒價值，我先給我快死的爹和想死的兒子行不行！」
「況且，老娘才是花錢的，我他麼才需要情緒價值！草！」
車廂里死寂了五秒。
徐麗張著嘴，三觀碎了一地。
眼淚掛在睫毛上，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前排。
蘇起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他單手操控方向盤，另一隻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行把笑聲咽回肚子裡。
這荒誕的轉折，簡直絕了。
這才是真正的黑色幽默。
在生死、中考、出軌這三座大山面前，零零後薄肌弟弟那句「你沒給我情緒價值」，簡直像個響亮的屁，炸碎了所有沉重。
蘇起在心裡給這位硬核女戰士豎了個大拇指。
趙慧發泄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又恢復了那種都市麗人的從容。
「麗麗，走，陪姐再去喝兩杯。」
趙慧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
「喝完這頓，明天早上六點起來給兒子做皮蛋瘦肉粥，送他上學。」
「八點去醫院給老爺子繳費，簽手術同意書。」
「下午去找私家偵探，把老趙那120萬的流水查得底朝天。」
趙慧笑了笑，眼神堅韌得像一塊鋼。
「人生嘛，就是那麼回事。」
「死不了，就得撐著。」
二十分鐘後。
保時捷卡宴停在MIX酒吧門口。
霓虹閃爍，低音炮的震動順著地面傳來。
「到了，四十五塊。」蘇起掛入P擋，調出收款碼。
「微信收款，四十五元。」
蘇起下了車，走到後備箱，拎出摺疊小電動。
趙慧推開副駕車門。
徐麗跟在後面，看趙慧的眼神已經從心疼變成了敬畏。
兩個女人踩著高跟鞋，步履生風地走向酒吧大門。
看著兩人的背影，蘇起搖了搖頭。
這城市裡的女中豪傑，可比那些無病呻吟的軟蛋男人強太多了。
展開小電動。
蘇起騎上非機動車道，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夜風。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350/488。」
「已完成10次代駕訂單，獎勵一次抽獎機會。」
「當前已保留三次抽獎機會，獎池價值+3。」
「宿主可選擇：【保留】/【抽獎】！」
蘇起心裡默念，「保留！」
……
晚上十點。
夜風微涼。
蘇起站在十字路口，手機屏幕亮起，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叮！新訂單。」
距離六百米。
起點：曼哈頓西餐廳。
終點：亞朵S酒店。
車型：極氪007GT。
蘇起跨上小電動，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
西餐廳門口。
路邊停著一台極其扎眼的極氪007GT。
車身全貼滿愛蜜莉雅的粉色二次元拉花，配合溜背造型，張揚且高調。
車旁站著兩個年輕女人。
蘇起把小電動摺疊，停在路沿石邊。
他走上前。
左邊的女人個子嬌小，穿著一套精緻的日系JK制服。
黑色針織開衫搭配百褶裙，腿上套著黑色過膝襪，腳踩亮面瑪麗珍鞋。
頭上戴著假髮，臉上的妝容很濃，標準的Coser打扮。
右邊的女人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身高接近一米七五。
留著乾淨利落的日系碎短髮，穿著寬鬆的做舊皮夾克和黑色工裝褲，腳踩馬丁靴。
脖子上掛著一台索尼微單相機。
五官硬挺，透著一股雌雄莫辨的帥氣。
「尾號4521？」蘇起拿出手機核對。
「對。」
短髮攝影師摸出卡片鑰匙，遞給蘇起，「麻煩了師傅。」
她的聲音偏中性，帶著幾分清冷。
蘇起接過鑰匙，將小電動塞進後備箱。
拉開車門。
蘇起坐進駕駛位。
兩個女人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立刻充斥著西餐廳特有的紅酒氣味，夾雜著兩股不同的香水味。
啟動車輛。
電機發出極其細微的蜂鳴聲。
極氪平穩駛入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