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
天茂大廈43層技術部的燈還亮著。
其他人都已經走了，只有黎旭一個人抱著電腦，在整齊排列的設備無數線纜之間的座椅上坐著。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忙了一天有些髮油的臉龐。
他抬高厚厚的黑框眼鏡。
隨著一段數據被激活，他終於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媽的先鋒科技，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黎總！」
此時一個絕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是王建國。
她穿著個黑色T恤，上面印著大大的公司logo。
扎著個馬尾辮，脖子上架著一個大耳機。
「你到底好沒好啊！求你了，下班吧！我餓了，我要吃飯！今天可是李總請客！」
「就好了，你先去啊。」黎旭收斂了笑容，無視了她的跪求。
「誰讓我老漢要求我一定要最後一個走的！」
「你這麼聽話？」
「額……這倒也沒有，主要是能讓我拿錢的時候心裡安定一些。」
黎旭將設備合上，站起身來，扶著的眼鏡有些反光，他緩緩地說道。
「我也一樣啊。」
王建國不明白。
之後兩人一前一後一起離開了技術部。
…………
外面的雨下的大起來了。
伴隨著閃電和風暴，自從梅雨季結束後，有一段時間沒有下這麼大的雨了。
王建國將包頂在頭頂，像個猴一樣在前面躥。
黎旭也撐起西裝小跑起來，眼鏡上都是點點水花。
終於看到一家閃爍著紅色燈光招牌的火鍋店。
【水煮人間火鍋】
王建國迫不及待的推開門進去，像魚游入海。
黎旭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嘩嘩的雨聲，不知為何手指有些顫抖。
但只是一秒後，門自己打開了。
那是陳青衣的笑臉，她罵了一句。
「吃飯不積極，頭腦有問題啊！磨磨唧唧的幹什麼，我快餓死了！」
「就等你們了。」
而後黎旭感覺因為自願加班和拼命輸入知識導致恍恍惚惚的腦子，變得清晰起來。
他被陳青衣帶到了大廳角落的一處大桌上。
桌子上滿是鮮紅帶白的肉類，青翠欲滴的蔬菜，白玉色的金針菇……
紅彤彤的鍋底冒著滾滾熱氣。
透過熱氣能看到那邊坐著的李昴，他周圍是宋奇，是陳青衣，是王建國，是黃從英，還有另外三個部門副總。
黎旭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怎麼加入到這讓他感到有些滾燙的煙火里。
然後他看到李昴把湊過來的陳青衣推開，讓她坐到黃從英那邊。
把身邊的位置讓出來，溫和的招手說道。
「黎旭，來坐這裡。」
這一下黎旭的眼睛紅了。
熱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混著臉上的雨水一起落下。
「誒！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假裝擦眼鏡，抹去淚水。
【黎旭忠誠度：95】
【系統提示：完成隱藏神豪成就任務：赤膽忠心】
【獲得系統隨機鼓勵：自由屬性點10點】
李昴夾菜的手頓了頓，被這突如其來的鼓勵震到了。
自由屬性點10點？！
除了剛獲得神豪系統的時候，他還從沒有一次性得到過這麼多的自由屬性點。
他看黎旭一幅精神虧損的樣子，這是你拿命換的嗎？
要給他夾點肉補補。
「誒誒誒——別搶我的牛肉！那是我放的！」
陳青衣的聲音響起。
李昴笑了，然後把鍋里的牛肉都夾走了。
「來，黎旭，夾菜，多吃點。」
內心也愉悅了不少。
果然，人間煙火氣，最是撫人心。
…………
散場後，大家都各自回了家。
「系統，加點。」
李昴把10點自由屬性全部加在了精神上。
【精神：120（+5%）】
一瞬間感覺眼前的世界再次發生了變化。
強大無比的精神力讓他哪怕不發動精神干涉，僅僅依靠被動感知，就能獲取遠超普通人類能獲得的外界信息。
他可以聽到雨落地瞬間的聲響，能看到兩滴雨水在空中碰撞。
能聽到百米之外的細小對話，甚至是下水道里窸窸窣窣的蟲蟻，都在他腦海里構建出畫面。
習慣了好一會兒，李昴才去停車場開車。
該去接桑芷了，她今天下班晚。
盧董的警告，他不是沒聽懂，但他一點也不害怕。
因為從上次金盛的事件後，他就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上。
如果他願意，可以無聲無息的讓這個地球上的任何一個人類生理性死亡。
先鋒科技也不是未來道路上唯一的敵人。
他要下贏這盤棋。
戰略上蔑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他讓思考者24小時，監控任何可能對自己和身邊人的一切不利行為。
包括但不限於他的家人，員工，朋友。
先鋒科技那份聲明直接把寰宇和平打到了相對不利的境地。
今天盧董來之前，先鋒科技還召開了發布會。
在會上使用了拖延法，聲明AR技術複雜，每次使用需要進行調試。
體育館正在進行體育比賽，不合適進行調試工作。
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光這一條就讓他們在18天的賽事期內高枕無憂。
在這個時間段內，他們會再慢慢想辦法。
即使是沒想到辦法，到18天後，這件事的熱度又還有多少。
讓盧董來說和，就是他們的方法之一。
盧董說的『注意身體』，也是他們的辦法之一。
現在想想，盧董上面的關係是怎麼住院的。
他怕是吃了這方面的虧了，所以才對李昴這麼提醒。
最讓李昴感嘆的是，先鋒科技甚至以AR的熱度，大肆售賣旗下有一定相關聯的電子產品。
甚至還聲稱打算要做小型家用AR。
李昴看過，其實就是一些尋常AR眼鏡之類的電子垃圾。
…………
汽車緩緩地開入華新集團樓下的露天停車場。
大燈照亮了前方。
無數的雨花如絲線般在燈光下垂落，這一幕像極了AR的場景演示。
看到李昴的車後，一個女孩從燈光隱約的漆黑大廈中走出來。
謝天謝地，這一次她撐著傘。
此刻桑芷一步步迎著大燈的光芒，沐浴細雨而來。
風吹起她的發，又被雨打落。
她不急不緩，猶如燈光聚焦下的主角。
周圍全是著急跑著躲雨的人群，與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眼前的畫面，李昴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或許AR這個技術，還能再深入挖掘一下，用來破這個局。
…………
直到來到車前，桑芷不動了。
李昴見狀沉默了一下。
他和桑芷一人在車裡，一人在車外，互相對視。
他沒動，她也沒動。
不是姐們兒，你要玩什麼新活？
李昴想下這麼大雨，周圍沒多少人吧。
所以他下了車，走入雨中。
兩人撐著一個傘，緊緊的擁抱了一下。
像是完成了某種特殊的儀式。
李昴剛鬆開，就被桑芷再抱住，雨傘隨之落地，被雨水打落到一旁。
她環住李昴的脖頸，接著是唇邊冰涼溫潤的觸感。
面對桑芷的攻勢，李昴只好反抱住她回應。
雨中接吻是吧，他懂。
很快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
廣場的大燈下，像是一對偶像劇里深情擁吻的情侶。
不少人在遠處的檐下拍攝圍觀，閃光燈亮個不停，但李昴硬是繃住了。
小場面。
這個時候思考者突然把車裡的音響開到了最大，甚至突破了車機系統的最大音量限制。
它放了一首情歌BGM。
關鍵還是上世紀的老情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李昴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