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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沒有戰績

2026-07-28 11:14:17 作者: 後山樵

  顧長淵十八歲成人禮的消息傳出去後,中天神州先是安靜了一日。

  隨後,中州徹底熱鬧起來。

  天機樓外擠滿了人。

  有人來買最新的天驕錄,有人來問雲墟那位藏了多年的小公子到底會不會出現在榜上,也有人專門花重金,只想從樓里買一句準話。

  可天機樓沒有給準話。

  只掛出一張新榜。

  榜首依舊空著。

  空了很多年。

  往下那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從秘境、戰場、論道台上打出來的。

  放在往年任何一代,都足以壓住同輩。

  可這一世,偏偏全擠在了一起。

  唯獨那個空出來的位置,留給一個十八年沒有公開戰績的人。

  這才最讓人不服。

  有人站在榜下看了很久,忍不住冷笑。

  有人站在榜下冷笑。

  

  「十八年不出手,也能壓榜?」

  旁邊有人提醒:「慎言,那是雲墟嫡長子。」

  「嫡長子又如何?天驕錄看的不是出身。」

  周圍短暫安靜後,另一人道:「成人禮要開問天台,總能看出些東西。」

  「若測出來一般呢?」

  沒人接話。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後半句。

  若真只是一般,那空了這麼多年的榜首,便成了整個中天神州最大的笑話。

  請柬很快送往各方。

  成人禮不是普通生辰。

  中天帝族與古老世家都有舊制。

  先祭祖,再立名,最後入問天台。

  普通世家測這些,是為了定小輩前路。

  可雲墟的問天台不同。

  那是三帝時代留下來的古台。天賦足夠驚人者,不僅能測根骨靈脈,還可能引動道光、命格,乃至一縷天命感應。

  這一次重開問天台,便等於把那位小公子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你們不是想看嗎?

  那便來看。

  消息傳開後,賀禮陸續入城。

  禮單越來越厚。

  有宗門送來道章拓本,有劍宗送來明心劍石,也有古族送來靈骨、靈砂、古藥。

  負責登記的長老寫到手腕發酸,後來乾脆換了幾個小輩輪著記。

  可真正讓祖祠里多看兩眼的,只有幾樣。

  洛家的禮最特別。

  送來的是一截鳳凰古樹枯枝。

  枯枝不長,封在赤金琉璃盒中,枝頭殘著一點淡火。

  隨禮來的,還有洛驚凰親手寫的一封短箋。

  箋上只有一句。

  昔年三句,驚凰受益至今。

  成人禮日,當親至道賀。

  顧雲曦看到這封短箋時,挑了挑眉。

  顧清歌站在旁邊,小聲道:「雲曦姐姐,她是不是也想見哥哥?」

  顧雲曦笑了一下。

  「中天神州想見你哥哥的人,多了去了。」

  顧清歌眨眼。

  「那你想嗎?」

  顧雲曦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小丫頭現在話很多。」

  顧清歌躲開,嘟囔道:「我又沒說錯嘛……」

  姜家送來一枚天命古碑碎片。

  不是真正核心碑體,只是祖地古碑旁自然脫落的一小片外石,可石片上紫金紋路清晰,顯然是特意挑過。

  顧玄微看了一眼,便讓人收進祖祠側殿。

  秦家的禮則粗獷許多。

  一壇戰血靈酒。

  隨酒而來的,還有秦裂的一句話。

  成人禮後,若有機會,願與雲墟少主試拳。


  顧玄烈看完,當場眼睛一亮。

  「這個秦裂不錯。」

  顧玄微淡淡道:「哪裡不錯?」

  「直接。」

  「那是因為他腦子裡只有打。」

  顧玄烈想了想。

  「那也不錯。」

  顧玄微懶得理他。

  賀禮只是前奏。

  真正重要的,是來人。

  成人禮前數日,雲墟外城正式開門。

  雲舟、古輦、劍光、獸車,從四面八方陸續而來。

  有人入城時收盡鋒芒。

  有人還未落地,身後的雷雲便被自家長老一掌拍散。

  「收著點,這是雲墟!」

  那少年撇了撇嘴,終究還是把雷意壓了下去。

  這一幕讓外城不少人忍不住低笑。

  可笑歸笑,沒人真敢輕視他。

  能被帶來雲墟成人禮的人,哪個沒有幾分本事?

  太玄聖宗的車輦停下時,不少目光都望了過去。

  陸道塵下輦。

  玄陽道袍,眉心一縷日紋,舉止溫和,氣度很穩。曾經盪開魔澗陰氣的玄陽道意,如今被他收得極深,反倒更讓人不敢輕視。

  他沒有急著入客院,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雲墟深處。

  那裡霧氣沉沉。

  看不見帝子殿。

  陸懷虛站在他身旁,淡聲道:「明日便能見到了。」

  陸道塵笑了笑。

  「希望別讓我失望。」

  稍晚些時候,一輛鳳車入城。

  車簾掀起,紅金色裙擺垂下。

  洛驚凰從鳳車上下來。

  她眉心鳳凰紋淡而不顯,神情清冷,身上沒有刻意釋放命火氣息,可周圍幾名年輕天才還是下意識安靜了些。

  鳳車旁的火光收得很穩,沒有觸動雲墟帝陣。

  她抬眼看向城中深處,目光停了一瞬。

  隨行女長老輕聲問:「在看什麼?」

  洛驚凰道:「帝子殿的方向。」

  「還記得那三句補文?」

  「記得。」

  洛驚凰收回目光。

  「所以更想見一見。」

  姜家與秦家幾乎同日抵達。

  姜無塵站在古輦前,眉心紫金神紋流轉,目光第一時間望向雲墟深處。

  那裡雲霧很重。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他還在帝子殿?」

  姜家長老道:「應當是。」

  姜無塵淡淡道:「藏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

  另一邊,秦裂則簡單得多。

  他看了一眼外城演武場,問身邊長老:「成人禮後,有小輩切磋嗎?」

  秦家長老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先觀禮?」

  秦裂道:「觀禮後切磋。」

  「這是雲墟。」

  「我知道。」

  秦裂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所以我會客氣點。」

  秦家長老忽然更頭疼了。

  各方年輕天才陸續入城後,外城的氣氛漸漸變了。

  長輩們見面寒暄,談黃金大世,談五洲秘境,談各家後輩。

  小輩之間卻沒那麼平靜。

  今日的主角,是一個從未公開出手、卻被天機樓空榜多年的人。

  有人好奇。

  有人期待。

  也有人不服。

  長輩們不會輕易插手。

  只要不鬧出人命,小輩爭鋒,本就是各大勢力默認的規矩。

  所以成人禮還沒開始,外城酒樓和論道台上,已經有不少年輕人開始議論。


  「姜無塵、秦裂、洛驚凰,哪個不是從外面打出來的?」

  「那位小公子呢?」

  「沒有戰績。」

  這四個字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低聲道:「明日問天台一開,總能看出些東西。」

  「若測出來一般呢?」

  那人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笑聲不大。

  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一個空了多年的榜首。

  一個被雲墟護了多年的名字。

  若明日測出來只是一般,那便不是丟一個人的臉。

  有人把酒盞往桌上一放。

  「我倒不信,他真能壓住這一世所有人。」

  旁邊立刻有人提醒:「這裡是雲墟,話別說太滿。」



  「我又沒說要動手。問天台總不會騙人吧?」

  不遠處,雷千劫聽見議論,笑道:「是不是一般,明日不就知道了?」

  旁邊有人問:「雷兄也想試?」

  「若有機會,誰不想試?」

  這話一出,桌邊幾名年輕修士眼神都動了動。

  誰不想試?

  他們不遠萬里來到雲墟,難道真只是為了看一場成人禮?

  太玄聖宗客院中。

  陸道塵正在看雲墟送來的禮程。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項。

  問天台。

  陸懷虛站在一旁,道:「雲墟既然敢重開問天台,說明他們不怕人看。」

  陸道塵淡淡道:「不怕看,便說明有東西。」

  「你想試他?」

  陸道塵沒有否認。

  「藏了這麼多年,總要給天下一個答案。」

  陸懷虛看著他。

  「記住,這裡是雲墟。」

  陸道塵笑了笑,把禮程放回案上。

  「我知道。」

  「所以我會等。」

  同一夜,帝子殿內。

  成人禮的主角,正坐在鏡前。

  雲知微親自替他束髮。

  她動作很慢。

  像是怕一不小心,少年便徹底長大。

  銅鏡中,顧長淵眉目清絕,膚色冷白,鼻樑挺秀,唇色偏淡。墨發披在肩後,被她一縷一縷梳起。

  古玉冠還未落下時,他身上仍有一點少年人的清淨。

  可當玉冠束住墨發,那點幼年最後的稚氣,便像也被一併收了起來。

  此時他還未換上成人禮的白衣金紋,只穿著一件素淨內袍,衣領微攏,袖口垂在身側,已經遮不住那股清貴氣。

  窗外夜色很深。

  殿內燈火安靜。

  雲知微看著鏡中那個已經長成的孩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坐在廊下看雨的小孩子,手裡還捏著半塊雲糕。

  一轉眼,竟已經要成人了。

  「長淵。」

  「嗯?」

  「明日之後,你就不能再只待在帝子殿裡了。」

  顧長淵看著鏡中的母親。

  「我知道。」

  雲知微替他理好發冠,輕聲道:「外面的人,有的想看你,有的想試你,有的想踩著你證明自己。」

  少年神色很平靜。

  雲知微問:「怕嗎?」

  「不怕。」

  「為什麼?」

  顧長淵想了想。

  「因為我已經看了十八年。」

  雲知微一怔。

  少年看向窗外。

  雲墟帝城的夜色很深。


  「看山,看雨,看族史,看雲墟,也看他們走過的路。」

  他說得很輕。

  「明日,不過是他們來看我。」

  雲知微看著他。

  忽然笑了。

  眼裡的濕意也散了些。

  「好。」

  她替顧長淵系上最後一枚玉扣。

  鏡中的少年站起身。

  白衣金紋從肩頭垂落,衣擺如雪,暗金古紋沿著袖口與衣領慢慢亮了一瞬,又很快隱下去。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坐在廊下吃雲糕、看雨開脈的小少年了。

  可雲知微看著他,仍覺得他眉眼裡有些地方沒變。

  乾淨。

  安靜。

  像一塊被歲月一點點洗出來的玉。

  門外,顧九霄沒有進去。

  他站在夜色中,想起十八年前那個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嬰孩。

  顧玄微來到他身旁。

  「捨不得?」

  顧九霄冷哼:「有什麼捨不得?」

  過了片刻,他還是道:「明日若有小輩不知分寸……」

  「小輩的事,讓長淵自己處理。」

  顧九霄皺眉。

  顧玄微道:「我們護了他十八年。」

  「明日,也該讓天下看看,他為什麼值得雲墟護十八年。」

  這一句話落下,帝子殿外的風忽然輕了些。

  顧九霄沒有再開口,只將目光投向殿門。

  門內,少年換上白衣金紋。

  門外,中州群雄已至。

  夜色之下,雲墟帝城漸漸安靜。

  只是不少人心裡清楚,這份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明日。

  雲墟問天台重開。

  那個沒有任何公開戰績、卻讓整座中天神州等了十八年的名字,終於要走到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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