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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等它開口

2026-07-28 11:20:03 作者: 後山樵

  祖鍾最後一道餘音沿著雲海緩緩推開。

  祖台中央,一道道古紋自雲層下方亮起,彼此交錯,最終凝成一方斑駁鍾印。

  四周尚未散盡的宮勢被無形力量向外推開,原本擁擠的祖鐘下方,隨之空出一片區域。

  一宮一叩。

  鐘鳴為績。

  可究竟怎樣才算真正叩響祖鍾,它並未說明。

  短暫沉默後,一名青袍青年率先走出人群。

  他已有四座天宮,能夠一路走到雲海祖台,放在外界同樣算得上天賦出眾。可真正站入鍾印,抬頭望向那口懸在雲海之上的龐大祖鍾時,他仍舊深吸了一口氣。

  四座青色天宮在他身後同時顯現。

  第一座天宮震動,宮力順著腳下古紋湧向祖鍾,卻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第二次,依舊無聲。

  直至四次叩問全部落下,龐大鐘身始終沉寂,連上方的斑駁古紋都不曾亮起半點。

  青袍青年臉色逐漸難看。

  他仍不甘心,試圖再次催動宮力,可腳下鍾印已經不再回應。大片青色宮光散去以後,祖鍾依舊沉寂。

  最終,他只能收起天宮,低頭走回原來的雲路。

  四周沒有多少笑聲,更多人的神情已經變得凝重。

  一宮一叩,給的只是叩問祖鐘的機會。

  並不代表開出多少座天宮,就一定能夠換來多少道鐘鳴。

  

  隨後,又有幾人先後踏入鍾印。

  一名三宮修士連續叩問三次,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另一名五宮青年接連失敗,直到最後一座天宮壓下,鐘身上才傳出一道極輕的聲音。

  叮——

  聲音細而虛浮,才剛剛離開鐘身,便散入了附近雲氣。

  那座天宮雖然已經顯化,宮牆卻依舊有些透明,連宮門都不曾徹底凝實。

  反倒是一名只有兩宮的黑衣少年,兩座天宮並不恢宏,宮牆與長階卻凝練如鐵。兩次叩問落下,祖鍾接連傳出兩道乾淨而厚重的回應,鐘身上的兩片古紋也隨之亮起。

  到了此刻,眾人才真正明白。

  天宮數量,只代表叩問次數。

  能否真正令祖鍾回應,看的卻是天宮是否穩固,宮道是否完整,其中究竟承載了多少力量。

  即便同樣有聲音傳出,虛浮的輕響與真正的鐘鳴,分量也截然不同。

  ……

  幾條雲路上的人群重新匯聚到一處。

  金多寶的目光從秦裂、雷千劫與洛驚凰身上掃過,來回看了兩遍,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們都有所得。」

  秦裂應了一聲:「都還不錯。」

  說完,他便重新抬頭望向祖鍾,絲毫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

  金多寶在旁邊等了片刻,見秦裂始終沒有反應,只能往他身邊挪了半步,轉過臉沖他眨了眨眼睛。

  秦裂被他盯了一會兒,終於轉過頭:「你怎麼了?」

  金多寶精神一振:「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秦裂認真想了一下:「問你什麼?」

  金多寶臉上的期待頓時僵住。他盯著秦裂看了半晌,最後有些無語地擺了擺手:「算了,一會兒你自己看吧。」

  說完,他將雙手負到身後,仰頭望向祖鍾,擺出一副不願提前泄露天機的模樣。

  又有幾人完成問鍾以後,金多寶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機會。

  他先整理了一下衣襟,又低頭扶正腰間的幾隻儲物袋,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向鍾印:「都看好了,小爺只展示一次。」

  雷千劫在後面提醒道:「看路,別絆著。」

  金多寶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這叫高手氣度。」

  他踏入鍾印,六座金色天宮齊齊顯現。

  璀璨寶光沖入雲海,宮牆、飛檐與廊柱之上儘是寶玉、靈金與古錢般的紋路,六座天宮華麗得近乎浮誇,卻偏偏凝實厚重,沒有半點虛浮。

  整個祖台短暫安靜了一瞬。

  有人看得瞠目結舌,也有人神情古怪,一時不知道該讚嘆他的天宮根基,還是先感慨他究竟往裡面煉進去了多少寶物。


  「這哪裡像天宮?」

  「分明是六座藏寶樓。」

  金多寶聽著四周的議論,嘴角越揚越高。

  他全然不覺得自己的天宮有任何問題,反而順著雲風側過半身,讓衣袍恰好向後揚起。

  「小爺這六座天宮,可沒有一座是拿來湊數的。」

  六宮同時震動,滾滾寶氣匯入鍾印。

  六次叩問,六聲鐘鳴。

  一聲不少!

  六片金色古紋在祖鐘表面相繼亮起,渾厚餘音沿著雲海緩緩傳開。

  六宮,六響!

  金多寶站在漫天寶光中輕輕點頭,仿佛這個結果不過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發揮。等鐘聲散去,他才慢條斯理地收起六宮,雙手重新負到身後,邁著自認為極有氣度的步子走了回來。

  秦裂上下看了他一眼,抬手豎起大拇指。雷千劫也跟著點頭:「六宮六響,確實不錯。」

  金多寶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意外,只將下巴又抬高了一些:「還行,正常發揮。」

  秦裂沒有拆穿他,看向重新亮起的鐘印:「該我們了。」

  ……

  接下來的問鍾明顯快了許多。

  秦裂、雷千劫與洛驚凰皆是七宮七響。葉孤鴻的七座劍宮則帶出了第八道回應,姜無塵同樣留下七聲沉穩完整的鐘鳴。

  白觀瀾六宮五響,其餘各方天驕的結果,大多停留在五響至七響之間。

  待這些人相繼退下,太玄聖宗所在的方向,熾熱玄陽氣息緩緩升起。

  陸道塵走入鍾印。

  七座玄陽天宮橫陳高天,赤金宮光映入雲海。在七宮之後,那道尚未徹底落成的第八宮基也隨之浮現,宮牆與長階已經初具輪廓,比進入萬律鍾域以前凝實了許多。

  七宮叩問,七道鐘聲接連傳開。

  陸道塵卻沒有就此停下。

  他將自身在鍾域內所得的玄陽鍾韻引出,徑直送入最後方的第八宮基。

  原本虛幻的宮牆猛然震動,那座尚未真正落成的第八宮,竟借著玄陽鍾韻的牽引,再次叩動祖鍾。

  第八響!

  大片赤金雲氣向外翻開,祖台四周隨之響起一片驚呼。

  七宮,八響!

  陸道塵站在尚未散盡的玄陽宮光中,抬頭望著那座愈發凝實的第八宮基,胸腔中的最後一絲陰鬱也隨之散去。

  低谷中的那一敗,果然不是天命棄他。

  那一戰毀掉的,只是原本不夠完整的舊路。

  如今七宮重鑄,第八宮在望,就連尚未落成的宮基都已經能夠提前叩響祖鍾。

  這一次,第八宮再也攔不住他!

  陸道塵緩緩轉身,隔著赤金雲海望向顧長淵:「看來,那一戰碎掉的,只是我本該捨棄的舊路。如今,我已經走在你前面了。」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若你真信這是天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又何必急著說給我聽?」

  陸道塵唇邊的笑意頓住。

  顧長淵已經移開目光,沒有再與他爭辯。

  太玄聖宗一方的議論尚未完全平息,赤燼陽已經從妖靈族所在的雲路上走出。

  八座天宮齊開,赤色獸火卷過祖台,八宮之力與狻猊血脈一同落入鍾印,接連叩出八道沉重鐘鳴。

  短暫沉寂後,鐘體深處又響起一道略顯虛浮,卻依舊帶著沉悶分量的回應。

  八宮,九響!

  祖台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赤燼陽抬頭望向高處的萬道宮韻,獸瞳中的火色愈發熾盛。

  以八宮叩出九響。

  憑他的天資,未必沒有資格爭一爭這份至高機緣!

  這個念頭閃過,他已經收起八宮,轉身走回妖靈族所在的雲路。

  下一刻,寒霧從冰獄帝宮所在的方向鋪開。

  轟——!!!

  九座冰宮齊開!


  完整無缺的九宮之勢自雲海上方轟然垂落,方才尚未散盡的赤色獸火與玄陽宮光,幾乎在一瞬間便被浩蕩寒意壓了下去。

  咔嚓!咔嚓!

  翻湧的雲浪凝固在半空,垂落的粗大鐘鏈迅速覆上一層冰霜。附近眾人體內的天宮也在那股威壓下自行震顫,宮力流轉隨之變得遲緩。

  幾名靠得較近的修士臉色驟變,連忙向後退去。

  方才陸道塵與赤燼陽的結果,都足以讓人驚嘆。可九宮齊開以後,諸宮首尾貫通,真正圓滿的宮勢,已經與八宮截然不同。

  冰獄帝子尚未出手,九宮之勢便已經壓住整座祖台。

  他抬手按下。

  咚——!!!

  九宮之力轟然撞入鍾印,九道寒鍾之音同時升起!

  凍結的雲海向外層層裂開,銀白古紋沿著龐大鐘身不斷向上蔓延,整座祖台也隨之震動。

  九宮,九響!

  冰獄帝子緊接著將自身在鍾域中所得送入鍾印。

  嗡——!

  大片銀白古紋再次亮起,高處的萬道宮韻輕輕震盪,歸一神髓內部的九道宮影也同時閃爍了一瞬。

  祖台四周響起一片壓低的驚呼。

  冰獄帝子收回手,腳下寒霧久久不散。他沒有向顧長淵開口,只隔著凍結的雲海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落向趙修文。

  「該你了。」

  趙修文笑了一下:「正有此意。」

  他踏入鍾印。

  轟隆隆——!!!

  九座黑白天宮齊齊升起!

  黑白二氣貫穿諸宮,在九座天宮之間首尾相接。黑氣流轉至盡頭,轉為純白;白光行至極致,又重新沉入漆黑。

  整片雲海隨之分成兩色。

  尚未散盡的寒霧被黑白宮勢從中推開,祖台一半沉入昏暗,另一半則被映得明亮刺目。

  趙修文立在黑白交界之處,手掌壓向鍾印。

  咚——!!!

  九宮同時震響!

  黑白宮韻轟然撞入祖鍾,粗大的鐘鏈猛然繃緊,龐大鐘身也在雲海之間向一側偏去。

  九道鍾音層層疊加,兩色光芒沿著斑駁鐘身瘋狂向上蔓延。遠處眾人只覺胸口一沉,幾名修士腳下不穩,接連向後退去。

  九宮,九響!

  趙修文掌心中的黑白鍾韻緊接著落下。

  嗡——!!!

  兩色古紋再次亮起,與他身後的九座天宮遙相呼應。

  高處的萬道宮韻不斷變換形態,歸一神髓內部的九道宮影也接連震動。

  四周目光在趙修文與冰獄帝子之間來回移動。

  同為九宮。

  同樣九響。

  兩份至高機緣,仿佛已經要在二人之間分出歸屬。

  趙修文站在鍾印中央,任由黑白雲海在身後緩慢輪轉。片刻後,他才抬起眼眸,看向顧長淵。

  「顧少主可看清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在尚未散盡的鐘聲中清晰傳遍祖台。

  「我在鍾域中所得,正是一道黑白大道之韻。黑白只是其相,陰陽才是其本。」

  趙修文抬起手,掌心黑白二氣彼此追逐,一明一暗,不斷輪轉。

  「待我九宮歸一,踏入神台,以此道韻為引,黑白相合,便可參悟真正的陰陽大道。」

  祖台四周不少人神色震動。

  陰陽大道。

  即便在諸多頂尖大道之中,也足以位列前端。

  趙修文尚在道宮境,便已經提前得到一道通向陰陽大道的根基。一旦九宮歸一、登臨神台,其後修行必將遠超尋常修士。

  他任由四周的驚嘆聲傳來,沒有繼續解釋,只側過身讓出腳下鍾印,隔著黑白雲海望向顧長淵。

  「萬律鍾庭只為你一人開啟,想來顧少主所得,也不會讓我失望。」

  趙修文抬手作請,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現在,輪到你了。」

  金多寶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嘴裡忽然嘀咕了一聲:「祖鐘沒給你第十響,想拿嘴補上啊?」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也沒有刻意壓著。

  趙修文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金多寶沒有繼續搭理他,又轉頭看向顧長淵,聲音稍稍壓低:「大哥,別理他們。聲勢鬧得是不小,可東西還在上面懸著,一件都沒落下來。祖鍾最後認誰,現在可還沒定。」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金多寶嘴上說得輕鬆,眼底卻藏著幾分擔憂。冰獄帝子與趙修文方才的聲勢,確實太過驚人。

  顧長淵笑了笑,抬起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我知道。」

  說完,他從顧家眾人之前走出。

  雲風迎面而來,吹動肩後的黑髮。白衣上的暗金紋路在祖鍾陰影下時明時暗,他的步伐並不快,也沒有因為周圍匯聚而來的目光出現半分停頓。

  顧長淵從尚未散盡的寒霧與黑白宮光之間穿過,一步步走到鍾印中央。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萬古道榜第一。

  唯一進入萬律鍾庭之人。

  無論先前眾人如何猜測,當他真正站到祖鐘下方時,所有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想知道,他從萬律鍾庭中究竟得到了什麼。

  也有人想看看,一個至今未曾真正開出天宮的人,憑什麼壓過九宮圓滿的趙修文與冰獄帝子,登上萬古道榜第一。

  顧長淵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雲海之上的龐大祖鍾。

  鐘身斑駁,粗大的鎖鏈垂落雲間。厚重陰影從高處壓下,將他與腳下鍾印一同籠罩在內。

  他的臉上沒有多少緊張,也沒有因為趙修文先前的九響而刻意蓄勢。

  只是平靜地抬起了手。

  身後九重宮影隨之浮現。

  重重宮闕靜立在雲海之間,長階、宮門、廊橋與飛檐皆隔著一層朦朧光影,沒有真正凝實的宮牆,也沒有一座天宮徹底落成。

  四周已經有人暗自搖頭。

  趙修文與冰獄帝子的九宮齊開時,僅憑完整宮勢便足以壓得附近修士體內天宮震動。

  而顧長淵身後的九重宮影,實在太過安靜。

  顧長淵沒有在意那些目光。

  九重宮影輕輕震動,一縷宮韻順著腳下古紋流入鍾印,向著高處祖鍾緩緩而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

  數息過去,祖鐘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有人準備開口之時,一道極輕的聲音忽然從斑駁鐘身上傳了下來。

  叮。

  聲音很輕。

  沒有鍾鏈震動,也沒有雲海翻湧,像是一枚極小的鈴鐺,被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輕輕帶了一下。

  那道聲音才剛剛傳開,便沒入鐘體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祖台四周安靜了一瞬。

  顧長淵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抬起另一隻手,從萬律鍾庭中帶出的那縷鍾韻隨之浮現,安靜地落入腳下鍾印。

  鍾印上的古紋亮了一瞬。

  祖鍾依舊沉寂。

  片刻後,第二道輕響傳來。

  叮。

  緊接著,第三聲也從鐘體中落下。

  叮——

  三道清響落下以後,祖鍾重新歸於沉寂。

  沒有大片古紋被點亮,沒有高處機緣隨之震動,也沒有九宮叩鐘時那種鋪天蓋地的聲勢。

  金多寶仰頭等了片刻,見祖鍾始終沒有新的動靜,臉上的期待漸漸變成遲疑。

  他轉頭看向已經皺起眉頭的秦裂,又朝陸道塵幾人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不是……是不是他們剛才敲得太狠,把鐘敲壞了?」

  秦裂沉默片刻。

  「應該不是。」

  金多寶沒有再說話,依舊仰頭盯著祖鍾。


  鍾印上的古紋已經開始一點點暗下去。

  問鍾,的確結束了。

  周圍眾人臉上的凝重,也逐漸變成了錯愕與古怪。先前那名天宮根基不穩的五宮修士,叩出的便是這種細而虛浮的聲音。

  顧長淵雖然讓祖鍾接連響了三次,可那三道聲音的分量,似乎並沒有強上多少。

  短暫的安靜後,玄羅道宗所在的雲路上,忽然傳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哈——!」

  趙修文站在九座黑白天宮之前,望著鍾印中央的顧長淵,臉上的笑意徹底舒展開來。

  「就這?」

  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重新沉寂的祖鍾,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如此虛浮,也能稱得上鐘鳴?」

  玄羅道宗一方隨之響起大片笑聲。

  趙修文卻像是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重了,又故作寬容地搖了搖頭:「不過,倒也不能說一無是處。你連一座真正的天宮都還沒有開出,僅憑宮影圓滿,便能讓祖鍾接連出聲,已經稱得上一句難得。」

  「只是虛浮便是虛浮。多響幾聲,也改變不了其中的分量。」

  他看向高處懸浮的萬道宮韻與歸一神髓,笑意更深:「你不會真以為,多叮上幾次,祖鍾便會舍下真正的九宮,轉而選你吧?」

  笑聲沿著幾條雲路迅速傳開。

  有人搖頭,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已經重新將目光投向冰獄帝子與趙修文,仿佛高處的兩份至高機緣,已經註定會在二人之間分出歸屬。

  顧長淵沒有回應。

  他收回手,身後的九重宮影也隨之緩緩隱去,隨後轉身從鍾印中走了下來。

  一道道視線追隨著那襲白衣移動。

  秦裂望著逐漸暗下去的鐘印,眉頭緊鎖。他想過顧長淵尚未真正開出天宮,在這場問鍾中可能不會占據優勢,卻沒想到祖鍾給出的回應會輕到這種程度。

  雷千劫同樣有些意外,皺眉道:「三聲都太輕了。單看眼前的結果,確實不妙。」

  洛驚凰沒有急著接話。她看了一眼顧長淵,又望向沉寂的祖鍾,片刻後才道:「可他從鍾印上下來以後,似乎並不意外。」

  這句話讓顧家眾人怔了一下。

  顧雲野望著走來的顧長淵,忽然想起幾條古路重新匯聚時,自己曾問過他在萬律鍾庭中得到了什麼。

  顧長淵當時只說了一句——

  有一點,還在悟。

  「少主先前說過,他在鍾庭中的所得還在參悟。」

  顧雲野聲音壓低了一些,眉間仍帶著擔憂:「會不會是那份感悟還沒有真正完成,所以剛才叩鐘時,沒能將它完全顯化出來?」

  顧玄抬頭看向祖鍾,神情稍稍緩和,卻沒有徹底放鬆:「從鍾庭關閉到祖鍾定賞,中間沒有留下多少時間。若連少主都說還在參悟,那道機緣本身,恐怕不會簡單。」

  顧雲曦沒有急著替顧長淵斷定結果,只看著那道一步步走回來的白衣身影,輕聲道:「先等等。」

  「祖鍾還沒有定賞。」

  眾人沒有再說話。

  他們自然願意相信顧長淵,可剛才那三道聲音與冰獄帝子、趙修文的九響相比,差距實在太過明顯。

  顧長淵便在四周的笑聲與議論中,一步步走回顧家所在的位置。

  他的腳步沒有加快,也不曾因為那些目光出現半分遲疑,仿佛剛才那三道輕響,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在他即將走回眾人身旁時,陸道塵的聲音從太玄聖宗所在的雲路上傳來。

  「顧長淵。」

  陸道塵站在七座玄陽天宮之前,第八宮基仍在赤金光芒中若隱若現。他看著顧長淵的背影,唇邊帶著一抹冷淡笑意。

  「你方才問我,若真信這是天命,為何急著說給你聽。」

  「如今看來,你不是不急。」

  他看了一眼沉寂的祖鍾,語氣中多出幾分譏諷:「只是你在鍾庭中所得的東西,似乎還沒來得及悟明白。」

  顧長淵的腳步停了下來。

  趙修文見狀,也笑著接過了話:「陸聖子何必說得這麼直接?顧少主已經盡力了。」


  他站在九座黑白天宮之前,掌心黑白二氣仍在緩慢輪轉。

  「萬律鍾庭只為他一人開啟,所得卻還停留在『參悟』二字。反倒是我們這些沒有資格進入鍾庭之人,已經將各自鍾韻化入天宮,叩出了真正的鐘鳴。」

  趙修文稍稍停頓,目光落在顧長淵身上。

  「有些機緣,得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真正接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祖台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越過雲海,落在那襲停下的白衣身上。

  顧長淵沒有立刻轉身。

  雲風從祖台之上掠過,吹動肩後的黑髮,也將白衣上的暗金紋路輕輕帶起。

  片刻後,他回過頭。

  目光先落在陸道塵身上。

  「敗一次,便說自己只是走錯了路。」

  陸道塵唇邊尚未散去的冷意,頓時凝住。

  顧長淵又看向趙修文。

  「輸一榜,便說榜上之爭算不得實力。」

  趙修文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淡了幾分。

  「看不懂一樁機緣,便說得到它的人,不過比旁人多了幾分運氣。」

  說到這裡,顧長淵忽然笑了。

  少年眉眼在長風中真正舒展開來。那笑意不再只是轉瞬即逝的一點弧度,平靜之中多出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鋒芒與張揚。

  「如今看不見結果,便又說我接不住這樁機緣。」

  祖台四周的笑聲一點點低了下去。

  顧長淵看著兩人,語氣仍舊不急不緩。

  「你們總能替自己的輸,找出一個理由。」

  「也總能在結果落下以前,替自己先定下一場勝負。」

  趙修文眸光微沉。

  陸道塵也沒有再開口。

  顧長淵唇邊的笑意尚未散去,視線卻已經越過二人,重新落向雲海之上的龐大祖鍾。

  「可結果——」

  「從來不需要敗者點頭。」

  他微微抬起眼眸。

  「豎耳,等它開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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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得稍微晚了一些,主要是重新梳理、壓縮了後續內容,想在保證邏輯和必要鋪墊的同時,讓劇情推進得更緊湊一些,也希望大家讀起來能更爽一些。

  雲海祖鍾馬上迎來最終結果,後續女主線也快要正式展開了。

  今天兩章過萬字,又是一次萬字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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