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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雲海之上 生死不論

2026-07-28 11:20:06 作者: 後山樵

  顧長淵的聲音隨著雲風傳開。

  祖台之上,那些尚未散盡的笑聲與議論,一點點低了下去。

  陸道塵站在七座玄陽天宮之前,唇邊冷意未散,只隔著赤金雲氣看著那襲白衣。

  趙修文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九座黑白天宮在他身後緩慢輪轉,黑白二氣首尾相接,像是在等祖鍾替方才那番話,落下一個真正的結果。

  高處,斑駁祖鍾仍舊沉寂。

  粗大的鐘鏈垂入雲海,沒有半點晃動。

  顧長淵已經回到顧家眾人之前。

  他沒有解釋那三聲輕響,也沒有再看陸道塵與趙修文,只抬起眼眸,望著雲海深處的祖鍾。

  數息過去。

  祖台上的氣氛重新變得凝滯。

  就在有人以為祖鍾真的已經結束判定時——

  叮。

  一道極輕的清響,忽然從祖鍾最深處傳了出來。

  依舊是方才那道聲音。

  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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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微。

  卻沒有再次沒入鐘體,而是沿著斑駁鐘身上的古紋,一路向著高處傳去。

  嗡——

  懸在祖鍾一側的萬道宮韻輕輕一震。

  陸道塵與赤燼陽同時抬起眼。

  一個第八宮將成,一個距離九宮只差最後一步。

  這道萬道宮韻,正是二人眼下最想要的東西。

  所有目光同時匯向高處。

  祖鍾內部,蒼老古聲緩緩落下。

  「萬道宮韻——」

  聲音在雲海之間停頓一瞬。

  「顧長淵!!」

  轟隆隆——!

  萬道宮韻離開祖鍾,混沌光芒橫過雲海!

  它越過陸道塵身後的玄陽宮光。

  越過赤燼陽所在的雲路。

  又從趙修文與冰獄帝子身前的九座天宮之間掠過。

  沿途雲浪被向兩側推開,祖台上空隨之顯出一道寬闊雲痕。

  最終,那道容納萬般道痕的宮韻,安靜地懸在顧長淵身前。

  直到結果徹底落定,祖台四周才猛地響起一片驚呼。

  「顧長淵?!」

  「怎麼又是他?!」

  「他連第一座天宮都還沒有開出!」

  「那三聲輕響,竟然真能壓過九宮九響?」

  「可這是祖鍾親自判下的結果!」

  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向顧長淵。

  顧家與他身邊眾人同樣短暫失聲。

  他們並不意外顧長淵能夠得到祖鍾認可,卻沒有人能夠解釋,那三聲輕得近乎普通的清響,為何能讓萬道宮韻越過在場所有人。

  唯有幾道彼此相視的目光中,驚訝過後,漸漸多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顧長淵一路走來,似乎每一次都能在所有人以為已經看清他時,再從更深處拿出另一個答案。

  趙修文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隨即徹底淡去。

  他盯著顧長淵身前的萬道宮韻,五指一點點收緊。

  又是顧長淵。

  萬古道榜第一是他,萬律鍾庭只為他開啟,如今祖鍾落下的第一份至高機緣,依舊是他。

  趙修文眼底黑白二色越轉越快,胸口那股煩躁也愈發壓不下去。

  可他已經九宮圓滿。

  真正能夠決定問鍾第一的,還是歸一神髓。

  冰獄帝子的臉色同樣陰沉下來。

  不久前,他才當著月清寒的面說過,待自己取下問鍾第一,便將萬道宮韻送她。

  如今,那份機緣卻停在了顧長淵面前。

  他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望向顧長淵的目光也徹底冷了下來。


  又是這個人。

  偏偏還要讓他的承諾,在月清寒面前落空。

  可他還能壓住。

  只要歸一神髓最終選擇自己,問鍾第一依舊屬於他。

  趙修文與冰獄帝子的視線短暫相碰。

  兩人眼底都已沒了先前的從容。

  隨後,又同時看向那滴如玉似晶的神髓。

  ……

  叮。

  第二道清響,從祖鍾深處傳出。

  歸一神髓內部,原本分散的九道宮影同時亮起。

  宮光交疊。

  諸宮相合。

  最終,所有宮韻盡數歸於中央那一點玉色神光。

  嗡——

  神光驟然收緊。

  祖台上尚未散盡的諸般宮勢,都在這一刻被無形氣息壓低了半分。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牢牢鎖在歸一神髓上,連呼吸聲都像被壓了下去。

  九宮之下的人都明白,這份機緣與自己幾乎沒有關係。

  場中真正開出完整九宮者,只有兩人。

  趙修文。

  冰獄帝子。

  轟隆隆——!

  趙修文身後的九座黑白天宮同時開啟宮門!

  滾滾黑白二氣貫穿諸宮,從高處奔涌而出,向著歸一神髓牽引而去。

  黑氣行至盡頭,化為純白。

  白光流轉至極處,又重新沉入漆黑。

  黑白輪轉不息!

  另一側,冰獄帝子的九座冰宮也在同一刻震動。

  森寒宮韻沿著凍結的雲海向上涌去,凝成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冰白氣流。

  咔嚓!

  祖鐘下方的雲層從中央凍結。

  冰霜向外鋪開,與黑白二氣隔著歸一神髓彼此相對。

  趙修文的呼吸慢了下來。

  五指一點點抬起。

  冰獄帝子身前的寒霧也在此時凝固。

  歸一神髓輕輕一動。

  落在兩種九宮氣息的交界之處。

  整座祖台上的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願意在這一刻移開目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果將在趙修文與冰獄帝子之間落下時——

  第三道輕響,終於從祖鍾深處傳了出來。

  叮——

  歸一神髓內部,那一點玉色神光驟然亮起!

  下一瞬,它穿過黑白二氣。

  越過冰寒宮韻。

  沒有落向趙修文。

  也沒有選擇冰獄帝子。

  玉色神光沿著與萬道宮韻完全相同的方向,橫過雲海。

  趙修文抬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冰獄帝子眼底最後一點平靜,也在這一瞬徹底沉了下去。

  歸一神髓最終懸在顧長淵另一側。

  一邊,是流轉著混沌光華的萬道宮韻。

  另一邊,是九宮歸於一點的歸一神髓。

  兩份足以改變道宮境未來的至高機緣,一左一右,將那襲白衣映在祖台中央。

  轟隆隆——!

  高處雲海驟然翻湧!

  垂在祖鍾四周的粗大鐘鏈一根接著一根繃緊,沉重摩擦聲沿著整座祖台滾過。鐘身上的斑駁古紋由下至上接連亮起,最後匯成一道刺目的玉色神光!

  祖鍾古聲轟然落下!

  「歸一神髓——」

  短暫的停頓之後,那個名字再一次壓過雲海!

  「顧長淵!!」

  轟——!!!

  最後三個字落下,整座祖台猛然一沉!


  黑白二氣被向兩側推開。

  鋪滿高空的寒霧隨之翻卷。

  赤色獸火與玄陽宮光同時震盪,連遠處懸在雲海中的一條條古路,都在那道聲音下傳出沉悶迴響!

  祖台上卻沒有立刻響起驚呼。

  所有人都看著顧長淵。

  看著懸在他身側的萬道宮韻。

  又看向另一側的歸一神髓。

  兩份至高機緣。

  全部歸於一人。

  雲海之間安靜得只剩下鍾鏈尚未停止的摩擦聲。

  可這份寂靜落進眾人心中,卻像萬雷同時炸開!

  萬道宮韻——

  顧長淵!

  歸一神髓——

  依舊是顧長淵!

  片刻後,壓抑到極點的議論終於轟然爆發。

  「又是顧長淵?!」

  「兩份至高機緣,全是他?!」

  「歸一神髓怎麼可能選擇一個宮影圓滿之人?!」

  「他甚至一宮未開!」

  「趙修文與冰獄帝子都是九宮九響,竟然全被越過去了?!」

  「可那是祖鐘的判定!」

  所有人都看著懸在顧長淵身側的兩份機緣。

  第一次判定,還能用顧長淵尚未開宮、萬道宮韻正適合他來解釋。

  可第二次呢?

  歸一神髓分明要在九宮圓滿以後才能煉化。

  如今卻越過兩名真正的九宮修士,落到了一個連第一座天宮都未曾開出的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任何人能夠輕易解釋的結果。

  ……

  陸道塵站在赤金大日之下,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

  不久之前,他才說自己已經重新走在顧長淵前面。

  如今祖鍾連下兩次判定,那句話也隨之變得再無分量。

  不遠處,赤燼陽緩緩眯起獸瞳。

  目光在兩份至高機緣之間停留片刻,唇邊最後一點笑意隨之消失,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貪意。

  冰獄帝子始終沒有去看月清寒。

  可他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先前那句承諾,正在四周的議論中變得越來越刺耳。

  萬道宮韻沒有選他。

  歸一神髓同樣越過了他。

  萬古道榜中,他敗給了幾千年前留下的一道境界縮影。

  問鍾之時,他與趙修文同為九響,也沒能真正壓過對方。

  如今兩份至高機緣,又全部停在顧長淵面前。

  還是在月清寒眼前。

  冰獄帝子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徹底消失。

  眸底只剩下一片沒有溫度的寒意。

  ……

  祖鐘沒有因為眾人的失神停下最後的結算。

  一道道鍾光繼續從高處垂落,依照先前問鍾之績,分別停在眾人身前。

  有人得到鍾髓。

  有人得到與自身宮道相合的道韻。

  可祖台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立即抬手。

  兩份至高機緣全部落向同一個人的結果,已經奪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直到最後,九道黑白鍾光緩緩落在趙修文面前。

  每一道都極為凝練。

  黑白二氣在其中首尾交纏,與他身後的九座天宮遙相呼應。

  單論品質,這已經是所有尋常饋贈中最為豐厚的一份。

  就在最後一道鍾光落穩以後,祖鍾深處再次傳來蒼老古聲。

  聲音已經不似先前判定機緣時那般沉重,反而帶著一種即將散去的遙遠之感。

  「萬道古境最終一關——」

  「至此結束。」

  祖鐘表面,三道沉暗的環形古紋隨之顯現。

  一道位於鐘身下方。

  一道橫過中央。

  最後一道沒入高處雲層,若隱若現。

  「閉境鐘響三聲。」

  「萬道古境關閉。」

  古聲沿著雲海緩慢傳開。

  越過祖台。

  越過一條條重新匯聚的古路與鍾台。

  最後,仿佛融入了這方天地,漸漸消散無蹤。

  可此刻,幾乎沒有人真正去在意這道聲音。

  沒有人去計算閉境鍾何時響起。

  也沒有人去想三聲之後會發生什麼。

  一道道視線依舊停在顧長淵身上。

  停在那兩份至高機緣上。

  ……

  趙修文低著頭。

  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九道黑白鍾光。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卻沒有聲音。

  四周原本還有壓低的驚呼,還有鍾域饋贈與各人體內天宮共鳴時傳出的震動。

  可那些聲音落入耳中以後,很快便變得模糊、遙遠。

  漸漸地,他什麼都聽不到了。

  耳邊只剩下祖鐘不久前落下的兩道古聲。

  「萬道宮韻——」

  「顧長淵。」

  ……

  「歸一神髓——」

  「顧長淵。」

  兩句話一遍遍迴響。

  每響一次,趙修文眼前那九道黑白鍾光便顯得更加刺眼。

  祖鐘沒有忽略他。

  聽見了他的九宮九響。

  也看見了他引以為傲的黑白之道。

  所以給了他九道鍾髓。

  完整。

  純粹。

  足以令外界無數道宮修士為之爭奪。

  然後,也僅僅給了他這些。

  趙修文仍舊低著頭。

  不過短短數息,卻仿佛被那兩道聲音無限拉長,遲遲走不到盡頭。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胸膛終於開始起伏。

  「呼……」

  一道粗重氣息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乾澀得有些發啞。

  緊接著,又是一聲。

  「呼……」

  黑白二氣隨著他的呼吸,從衣袍之間一縷縷溢出,在腳下雲霧中劃開細密裂痕。

  趙修文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嘴角也隨之向上牽起。

  「呵……」

  那聲音極輕。

  不像笑。

  更像是一口壓在胸口許久的氣,終於從齒縫間漏了出來。

  「呵呵……」

  他依舊低著頭。

  笑聲卻漸漸變得清晰。

  「哈哈……」

  直到最後,他猛地仰起臉!

  「哈哈哈哈!」

  笑聲轟然傳開,震得周圍雲霧不斷翻湧!

  可他的眼底沒有半點笑意。

  只有一根根迅速蔓延的血絲,以及再也壓不住的荒謬、屈辱與暴怒!

  趙修文緩緩抬起眼睛。

  越過面前的九道黑白鍾髓,死死盯向顧長淵身前的兩份至高機緣。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扭曲得近乎猙獰。

  「憑什麼?」

  三個字從齒縫間擠出。

  祖台上的議論再次停下。

  趙修文的聲音不算很大,卻比方才的笑聲更加令人心悸。

  「我親眼看著你叩鐘!」


  他猛地抬手,直指顧長淵!

  「你的宮影,不如我的九宮!」

  「你從萬律鍾庭裡帶出來的那點鐘韻——同樣壓不過我!」

  眼底血絲越來越多。

  黑白二氣從身後向兩側奔涌!

  「可萬古道榜第一是你!」

  「萬律鍾庭,只為你一人開啟!」

  「如今,就連歸一神髓與萬道宮韻,也還是全部歸你!」

  趙修文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九座黑白天宮隨之轟鳴!

  「顧長淵!」

  「你告訴我——」

  「憑什麼?!」

  顧長淵站在兩份至高機緣之間。

  聽完趙修文所有的質問,他的神色始終沒有多少變化。

  直到最後三個字落下,唇邊才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說過。」

  趙修文死死盯著他。

  顧長淵語氣平靜。

  「豎耳,等它開口便是。」

  他的目光從趙修文面前那九道黑白鍾髓上掠過。

  「如今,你聽見了。」

  趙修文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

  祖鍾確實已經開口。

  而且給出了比任何嘲諷都更清楚的答案。

  顧長淵沒有與他爭黑白強弱。

  也沒有解釋三聲輕響中究竟藏著什麼。

  只是讓他等。

  然後,讓祖鍾自己告訴他。

  趙修文眼底黑白二色瘋狂流轉。

  「聽見了……」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嘴角再次扯動。

  「可我不認!」

  轟——!!!

  九座黑白天宮同時從他身後拔地而起!

  黑白二氣橫掃雲海,清濁倒轉,沉重宮威如兩片天幕,向著顧長淵所在的位置轟然壓下!

  整座祖台劇烈震動!

  趙修文一步踏出。

  「我倒要親眼看看——」

  「你這連一座天宮都沒有開出的宮影圓滿,究竟還藏著什麼東西!」

  「又憑什麼,讓這座古境中的一切,一次又一次落到你的手裡!」

  玄羅古教眾人同時抬頭。

  一道道黑白宮影與玄羅古紋接連顯現,與玄羅古教交好的附屬勢力,也開始沿著周圍雲路向他身後匯聚。

  趙修文抬頭看了一眼高處那三道沉暗的閉境鍾紋。

  第一聲閉境鍾,尚未落下。

  可留給所有人的時間,已經只剩三聲鐘鳴之間。

  「第三關開啟時,祖鍾便說過!」

  「爭奪之中——生死自負!」

  九座黑白天宮齊齊震動!

  趙修文的聲音響徹雲海。

  「今日一戰——」

  「生死不論!」

  最後四個字落下,一股森寒氣息從另一側雲路上轟然壓來。

  咔嚓!

  大片雲氣瞬間凍結。

  冰獄帝子從冰獄宮眾人之前邁步走出。

  他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已經完全消失。

  九座冰色天宮在身後壓低,宮門之間垂下的寒意凝成冰瀑,將沿途雲海凍作一片片透明寒晶。

  冰獄帝子沒有再看月清寒。

  目光只落在顧長淵身前的兩份機緣上。

  「萬道宮韻。」

  「歸一神髓。」

  九座冰宮同時傳出沉沉震響。

  「都交出來!」

  顧長淵沒有動。

  雲海中的冰痕繼續向前蔓延。


  冰獄帝子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趙修文偏頭看了他一眼。

  「拿下來以後呢?」

  冰獄帝子神情不變。

  「先從他手中拿下來!」

  「至於最後落到誰手裡——」

  他身側寒意驟然壓低。

  「各憑本事!」

  趙修文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

  「好!」

  兩位九宮修士一左一中,同時站在顧長淵對面。

  黑白二氣與冰寒宮威在高空交匯。

  他們彼此之間依舊是競爭者。

  可在真正爭奪歸一神髓以前,已經達成了最簡單的共識。

  先將顧長淵這根壓在心中太久的刺拔掉。

  顧長淵終於抬起眼。

  目光越過趙修文與冰獄帝子,又掃向祖台四周那些已經開始移動的身影。

  「還有誰想要?」

  雲海短暫一靜。

  「無需藏著。」

  「一併站出來吧。」

  ……

  一聲低笑從妖靈族所在的方向傳來。

  赤燼陽緩緩直起身體。

  猩紅獸瞳先落在萬道宮韻上,又轉向歸一神髓。他活動了一下指骨,唇角隨之咧開,露出一線森白牙齒。

  「既然你都開口了——」

  「那便算我一個!」

  轟!

  八座赤色天宮在他身後同時顯現。

  第九道尚未真正落成的宮影,也在諸宮之後若隱若現。

  「萬道宮韻,我要!」

  赤燼陽抬眼看向另一側的玉色神髓,眸中貪意再無遮掩。

  「歸一神髓——我也要!」

  赤離與幾名狻猊族修士隨之向前。

  另外幾支與其交好的妖靈古族,也開始沿著雲路向赤燼陽身後匯聚。

  陸道塵的目光始終停在萬道宮韻上。

  不久前,他才說自己已經重新走在顧長淵前面。此刻若退,方才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話。

  短暫沉默以後,他向前邁出一步。

  七座玄陽天宮隨之升起。

  「萬道宮韻。」

  「我也要爭!」

  太玄聖宗眾人遲疑一瞬,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隨著越來越多的身影從四周雲路走出,原本彼此戒備的各方勢力,已經在兩份至高機緣面前暫時站到了同一個方向。

  他們並非真正同心。

  卻都將目光投向了雲海中央的顧長淵。

  ……

  姜無塵站在姜家眾人之前,始終沒有向前。

  他望著雲海中央那襲白衣,沉默片刻。

  「顧長淵可以是我眼前的一座山。」

  「山越高,越能讓我知道自己的路還遠。」

  他的目光漸漸平靜。

  「但他不能成為我此生的路。」

  姜無塵看向身後的姜家修士。

  「這一戰,不屬於姜家。」

  「看著便是。」

  ……

  顧家所在的位置,也有一道道身影相繼向前。

  顧雲曦第一個來到顧長淵身側。

  她沒有去看那兩份機緣,只望著對面不斷匯聚的人群。

  「顧家的人,不會退。」

  顧玄握住刀柄,站到另一邊。

  刀鋒尚未出鞘,刀意已經沿著雲海向前鋪開。

  其餘顧家子弟也從不同方向靠攏,沒有一人遲疑。

  秦裂取下肩後的赤獄戰戟,與身旁幾人一同向前。


  戰戟落地。

  雷光與鳳凰命火同時亮起。

  就連平日裡總要說上幾句的金多寶,這一次也只是收起饋贈,站到了他們中間。

  葉孤鴻拇指抵住劍格,冷眼掃過對面。

  隨後,他邁步走到顧長淵身後。

  「眾逐利而圍一人,非我劍道。」

  葉孤鴻按劍而立,神色依舊冷淡。

  「自天驕宴一劍問道,走到今日——」

  「顧長淵既是我認下的對手,也是我認下的朋友。」

  四象廬所在的雲路上,楚照寒收起指間棋子,率先邁步走出。

  「沈寂玄之事,我們欠顧公子一份人情。」

  蘇聞弦抬手按住仍在輕輕震動的琴弦,隨後來到他身側。

  「既然欠下。」

  「今日便還。」

  蘇聞弦話音落下,便與楚照寒一同站定。

  月清寒始終沒有動。

  直到顧家一方徹底站定,她才緩緩抬起眼眸。

  月白衣裙從雲海上掠過。

  她一步邁出。

  沒有走向冰獄帝子。

  而是越過兩方之間逐漸凝固的寒意,落在了顧長淵這一側。

  冰獄帝子的眼神驟然一沉。

  「清寒!」

  月清寒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冰獄帝子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仍舊平穩,卻像壓著一層隨時都會裂開的寒冰。

  「回來。」

  月清寒側過臉。

  清冷眉眼間沒有猶豫。

  「此前,我承過他一份人情。」

  她看了一眼顧長淵。

  「今日,還他。」

  話音落下,她便收回目光,站到了顧家一方。

  冰獄帝子沒有開口。

  可身後的九座冰宮,卻在這一刻同時傳出低沉震響。

  咔嚓!

  大片雲海自他腳下向外凍結。

  冰層一路蔓延,裂開的寒紋中不斷升起森白霧氣,連祖台邊緣都覆上了一層厚重寒霜。

  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

  掌心皮膚被冰晶割開,一縷鮮血尚未落下,便凍成了一顆暗紅冰珠。

  冰獄帝子像是沒有察覺。

  片刻後,才將視線從月清寒身上移開,重新落向顧長淵。

  「好。」

  只有一個字。

  他沒有再讓月清寒回來,只對身後的冰獄一脈冷聲開口:

  「交手之後,繞開她。」

  隨後,冰獄帝子看著顧長淵,補出後半句。

  「其他人——」

  「生死不論!」

  兩方陣營,至此徹底分開。

  趙修文的九座黑白天宮橫陳高空,黑白二氣鋪開,將半邊天幕割成明暗兩界。

  另一側,九座冰宮垂下無盡寒意,赤色天宮與玄陽大日也在雲海間相繼升起。

  更多宮影從四周接連顯現。

  黑白、寒冰、獸火、玄陽與各種截然不同的宮道氣息彼此交疊,幾乎遮住顧長淵前方的整片天空。

  僅從人數來看,對面已經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顧家與選擇站在顧長淵身後的眾人各自站定。

  人數遠不及對面。

  卻沒有一道身影后退。

  兩份至高機緣懸在顧長淵身側。

  萬道宮韻流轉著混沌光華。

  歸一神髓內部,九宮歸於一點。

  數股宮威從前方一同壓來,掀起的狂風橫掃祖台。

  少年獨立雲海之間。

  玉冠束髮,象牙白長袍被風向後帶起,衣襟與袖口的暗金帝紋在漫天宮光下若隱若現。


  顧長淵沒有回頭,只抬眼望向前方鋪滿高天的宮影。

  片刻後,他唇角輕輕揚起。

  那笑意不深,卻多了一抹屬於少年的明亮鋒芒。

  「想要的——」

  「都站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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