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56章 果然還活著

第156章 果然還活著

2026-07-28 11:21:10 作者: 後山樵

  數日後。

  萬兵天城。

  城門高逾百丈,兩側沒有尋常城獸鎮守,只立著兩柄斜插入地的斷戟。

  戟身歷經風雨,早已布滿暗沉鏽跡,斷口處卻仍有一縷鋒芒未散。來往修士經過時,身上所攜刀劍大多會輕輕震動一下,像是在向那兩柄古戟回應。

  顧長淵穿過城門,腳步忽然微頓。

  體內,諸天命輪自行轉動。

  已經完整亮起的第一道命環牽動第二環,原本沉寂的環身上,有一小段紋路隨之亮起。光芒並不強烈,只沿著幾道古老刻痕流轉,卻令整座命輪轉得更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萬道神台深處,那些原本尚顯淺淡的道痕仿佛被重新梳理了一遍,悄然加深一線。

  顧長淵閉目感應片刻,很快繼續向前。

  東玄洲以兵道立世,萬兵天城更是其中兵意最盛之地。城中少見售賣尋常靈藥與法衣的商鋪,沿街更多的是鑄兵爐、兵閣與陳列殘兵的舊鋪。

  刀槍隨處可見,鍛兵聲與爐火聲此起彼伏,整座城都透著一股與中洲不同的直接與熾烈。

  這幾日,顧長淵也已經大致弄清了萬兵朝宗的由來。

  萬兵天城深處,孕養著一尊無相帝胚。千年以來,東玄洲各大兵道勢力不斷將本脈器髓、兵源與兵道真意送入其中,共同養胚。

  如今黃金大世將開,沉寂千年的帝胚第一次發生蛻變,一枚子胚即將真正脫落。

  

  東玄洲將其稱為——

  萬相兵胎。

  十日之後,萬兵朝宗開啟。

  百宗呈兵,萬兵爭渡。能夠一路走到最後的人,還要爭奪踏入無相地界的席位。

  至於這一世最終會有多少人走到爭席之前,又是誰能夠踏入無相地界,如今尚無人知曉。

  萬相兵胎最終歸於何人,則只由它自己決定。

  消息傳開以後,五洲各方兵道勢力陸續趕來,萬兵天城中的年輕天驕已經比往日多出數倍。




  一座並不算高的木樓立在河畔。

  檐下掛著許多細長木片,風吹過時彼此碰撞,發出的卻並非木聲,而是一陣陣細微劍鳴。

  門楣之上,三個字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發白。

  聽劍樓。

  顧長淵抬頭看了一眼,邁步入內。

  樓中客人不少,一層大多是近日趕來萬兵天城的年輕修士,桌旁隨處可見刀槍劍戟。有人談論百宗呈兵,有人猜測誰能走到無相帝胚之前,也有人低聲議論尚未真正落地的萬相兵胎。

  顧長淵走進來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如今換了一身龍紋黑衣,腰間無令,身後也沒有顧家之人跟隨。歸墟半年,更讓他原本清貴平靜的氣質中,多了些難以言明的沉靜。

  除非真正見過他,否則很難只憑一眼認出。

  顧長淵踏上二樓。

  剛走過轉角,便聽見一道蒼老聲音從靠近樓梯的角落傳來。

  「淡了。」

  小二端著托盤站在桌旁,臉上滿是無奈。

  「前輩,這已經是樓中最烈的酒了。」

  「最烈?」

  灰袍老人端起酒碗,在鼻尖前晃了兩下,斜眼看他。

  「老夫喝過東玄北邊凍了三十年的雪燒,也喝過南離埋在火山底下的赤焰釀。」

  「你這罈子里的東西,也敢叫烈?」

  小二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最後還是忍住了。

  「那您還要不要?」

  老人將酒碗往前一遞。

  「滿上。」

  小二低頭倒酒,嘴裡小聲嘀咕:

  「嫌淡還喝這麼快……」

  老人耳朵微動,立刻瞪眼。

  「酒淡,是酒的問題。」

  「喝得快,是老夫的本事。」


  小二不再接話,放下酒罈便匆匆下樓。

  顧長淵的目光從老人身上掠過。

  灰袍洗得有些發白,白髮只用一根尋常木簪束著,桌旁放著三個已經空了的酒罈,身邊卻沒有任何兵器。

  老人似乎早已察覺到他的目光,端著酒碗斜了他一眼。

  顧長淵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眼,隨即便收回目光,望向臨窗的位置。

  那裡獨自坐著一名青衣少年。

  桌上沒有菜,只有一壇酒。

  他的衣襟依舊整齊,長發束在身後,眉眼間也不見多少頹亂。只是相比半年前,整個人安靜了太多。

  左手搭在酒罈上。

  右側衣袖卻空蕩蕩地垂在身旁。

  窗外河水緩緩流過,偶爾有風吹進來,將那截空袖輕輕帶起,又很快落下。

  顧長淵站在不遠處,看了他片刻。

  葉孤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搭在酒罈上的左手忽然停住,隨後緩緩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

  葉孤鴻明顯怔了一下。

  那雙沉寂許久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十分清晰的變化。

  意外。

  確認。

  還有一絲終於得到答案後的鬆弛。

  片刻後,他嘴角緩緩揚起一點。

  「果然還活著。」

  顧長淵走到桌前,在他對面坐下。

  「聽你的語氣,似乎早有預料。」

  「算不上早有預料。」

  葉孤鴻拿過一隻空碗,替他倒了一碗酒。

  「只是中洲所有人都說你死了的時候,我不太信。」

  顧長淵接過酒碗。

  「為什麼?」

  葉孤鴻看著酒水在碗中晃動,緩緩道:

  「顧氏太安靜了。」

  「萬道古境關閉以後,顧氏只是封鎖消息,召回在外族人,卻沒有真正為你舉喪,也沒有向任何勢力發難。」

  「你若真死在裡面,以顧氏的性子,中洲不會只安靜這半年。」

  顧長淵沒有否認。

  葉孤鴻繼續道:

  「宗門裡也有幾位長老這樣想,只是後來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他們才漸漸不再提起。」

  他抬起酒罈,喝了一口。

  「你去了哪裡?」

  「一個離五洲很遠的地方。」

  「很遠?」

  「嗯。」

  顧長淵沒有繼續解釋,葉孤鴻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能回來便好。」

  沒有驚嘆顧長淵如何在古境關閉以後活下來,也沒有急著詢問五洲之外究竟是什麼地方。

  像是對他而言,顧長淵能夠再次坐在這裡,已經足夠。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酒。

  顧長淵放下酒碗。

  「進城以後,我也聽到了些關於你的事。」

  葉孤鴻眉梢輕輕一挑。

  「你也知道了?」

  「路上聽到了一些。」

  「從誰那裡聽來的?」

  「提起你的人不少。」

  葉孤鴻怔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我這一次敗得,倒比先前一路問劍更容易讓人記住。」

  顧長淵沒有順著這句話說下去。

  樓中仍有人高聲談論萬兵朝宗,也有人提起寧一的名字,聲音總會下意識壓低一些。

  顧長淵的目光落向葉孤鴻右側的空袖。

  葉孤鴻察覺到了,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淡了些,卻沒有迴避。

  「寧一?」

  「嗯。」

  角落裡,灰袍老人正將酒倒入碗中。


  聽見這個名字,酒罈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即繼續傾下。

  顧長淵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在萬劍絕巔?」

  「嗯。」

  「你的劍呢?」

  「斷了。」

  葉孤鴻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

  顧長淵看著他。

  「幾劍?」

  葉孤鴻沉默片刻,隨後抬起左手,豎起一根手指。

  「一劍。」

  窗外的風吹入樓中,檐下木片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細碎劍鳴。

  葉孤鴻放下手。

  「我的劍斷了。」

  他看著顧長淵,聲音依舊平穩。

  「右臂,也留在了萬劍絕巔。」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