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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一戟壓山

2026-07-28 11:21:38 作者: 後山樵

  祖火封住戰台。

  岳天衡立在火光中央,厚刀橫於身前。

  太岳神台自他背後鋪開,黑色山嶺一座接著一座拔地而起。刀痕橫在山峰之間,隨著他的氣息不斷向外延伸。

  顧長淵單手提戟,站在群山之前。

  玄黑長衣被爐風卷向身後,方天畫戟斜垂在側,刃鋒上的一線黑火在山勢壓迫下晃動。

  岳天衡盯著顧長淵,眼中的傲意沒有半點遮掩。

  「祖爐先留了你的火,你便真以為自己懂兵了?!」

  他緩緩抬起厚刀,身後的重山也隨之向前壓來。

  「第一次執戟,連這杆兵該怎麼用都未必清楚!」

  「也敢上來與我爭?!」

  顧長淵抬起玄黑方天畫戟。

  刃鋒上的一線黑火映過眉眼。

  

  「新兵初成。」

  「總要有人替它開鋒。」

  他看著岳天衡,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你既站了出來。」

  「便拿太岳刀庭的刀,來試這一戟。」

  岳天衡臉上的冷笑驟然凝住。

  下一刻,怒意從眼底徹底炸開。

  「顧長淵!」

  「你敢拿我太岳刀庭替你的兵開鋒?!」

  太岳神台轟然震動。

  黑色山嶺自他身後接連拔起,沉重刀勢沿著雙臂盡數灌入厚刀。戰台四周的祖火同時向下伏去,腳下石面一寸寸崩裂。

  顧長淵橫戟於身前。

  「能不能開鋒。」

  「看你的刀,能撐幾戟。」

  「狂妄!」

  岳天衡雙手握刀,厚刀之上的山紋一瞬盡亮。

  「我先折了你這杆戟!」

  厚刀斬落!

  轟——!

  黑色大山隨刀而起,越過火台上空,朝著顧長淵鎮壓而下。山峰未至,祖火已經被沉重刀勢壓向地面,戰台中央的石面也跟著向下崩裂。

  金多寶剛剛送到嘴邊的肉脯停在半空。

  石案上的幾塊礦髓被震得向前滾去。

  他頭也沒低,另一隻手已經熟練地在桌上一攔,將滾動的礦髓全部擋了回來,眼睛卻始終盯著戰台。

  萬道神台在顧長淵身後顯現。

  諸般道韻沿著神台湧出,落入玄黑方天畫戟。

  他迎著大山揮戟。

  鐺!

  金鐵之聲撞開滿台祖火。

  山影壓著戟光下沉,岳天衡腳下神台隨之亮起,刀紋一條條鋪滿山腰,整座大山越來越重。

  顧長淵的身影在山下顯得極小,握戟的手卻沒有半分鬆動。

  兵身深處,那一縷混沌氣息隨著碰撞流過。

  原本已經壓至戟鋒上方的山嶽刀意忽然向下一沉,數道最明亮的刀紋接連暗去。

  顧長淵向前踏出一步。

  玄黑戟光穿過山影。

  整座大山從中央裂開,碎石與祖火同時向兩側崩散!

  直到這時,金多寶才將手中的肉脯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

  「我就說吧。」

  葉孤鴻側頭看他。

  「你方才什麼也沒說。」

  金多寶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開口:

  「有些話,放在心裡更靈。」

  戰台上,岳天衡已經再次舉刀。

  三座山嶺從神台中一同拔起,隨著刀鋒橫過火台,攜著更重的刀勢向前壓來。

  一山之後,又是一山。

  刀光每落下一次,戰台上便多出一道深長山痕。數息之間,岳天衡身後已經群山連綿,厚刀在他手中越戰越快,刀勢卻一重勝過一重。

  顧長淵提戟而行。

  不同道韻先後湧入兵中,玄黑長戟最初還有一絲生澀,數次碰撞以後,戟影便已完全跟上他的氣息。


  漫天刀光從群山之間落下,那道黑衣身影卻始終迎著山勢向前。

  山嶽隨刀而來,顧長淵便提戟迎上。刀光一次次壓下,他卻沒有退出群山半步。

  又一座山影被戟光破開。

  顧長淵從火浪中走出,方天畫戟斬過半空,一線玄黑鋒芒貼著岳天衡的肩甲掠過。

  嗤!

  肩甲裂開一道狹長痕跡。

  岳天衡連退數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顧長淵剛踏上戰台時,持戟還帶著一絲初次用兵的停頓。可不過幾次碰撞,那點停頓便已經徹底消失。

  岳天衡死死盯著他。

  「你當真從未用過戟?!」

  「從未。」

  岳天衡眼中的怒意更重。

  「那你從哪裡學來的?!」

  顧長淵看了一眼手中的玄黑方天畫戟。

  「幼時族中有人練刀,也有人使槍、用劍。」

  「我在旁邊看過。」

  岳天衡像是沒有聽清。

  「只是看過?!」

  「有些地方走得不順。」

  顧長淵略作回想。

  「便替他們改過幾次。」

  話音落下,觀禮山台忽然靜了一瞬。

  第一次用戟,只是幼時看過族中之人演練,甚至還順手替他們改過幾次。

  那些原本還在盯著戰台的人,神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金多寶正端著玉杯喝水,聽到最後一句,險些一口嗆出來。他連忙偏過頭,捂著嘴咳了好幾聲,圓臉憋得發紅,肩膀卻怎麼都壓不住。

  好不容易將那口水咽下去,他擦了擦嘴角,看著岳天衡那張已經沉下來的臉,低聲感嘆:

  「大哥這張嘴……有時候也挺毒的。」

  葉孤鴻瞥了他一眼。

  「不是跟你待久了嗎?」

  金多寶臉上的笑意一僵,轉頭看向葉孤鴻。

  還沒來得及開口,戰台之上已經響起一陣笑聲。

  岳天衡先是怔了一下。

  隨後,他竟仰頭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卻聽不出半點笑意。隨著那笑聲傳開,他握住厚刀的五指一點點收緊,手背青筋繃起,先前留在戰台各處的山形刀痕也在這一刻接連亮起。

  「看過幾次……」

  岳天衡重新低下頭,眼底怒意與刀鋒一同沉了下來。

  「便敢拿一柄第一次用的戟,來接我的刀?!」

  黑色山影從他身後一座接著一座疊起。

  厚刀還未抬起,沉重刀勢已經壓得祖火向兩側伏去,整座戰台都在那股氣息下發出低沉震響。

  岳天衡盯著顧長淵,一字一頓。

  「顧長淵!」

  「你是覺得我太岳刀庭數萬年的刀道,也與顧家族學裡那些孩童把式一樣?!」

  「只需站在旁邊看上幾眼,便能由你隨意挑錯?!」

  最後一個字落下,岳天衡猛地提起厚刀。

  轟隆!

  戰台四方的山形刀痕接連亮起,尚未真正離開地面,沉重刀勢已經壓得漫天祖火向兩側伏去。太岳神台深處,九道龐大山影層層疊起,整座戰台都在那股氣息下不斷震動。

  山台間方才那點笑聲徹底消失。

  顧長淵立在漫天山影之前。

  黑衣隨爐風翻動,玄黑方天畫戟斜提在手。面對不斷攀升的山嶽刀勢,他臉上沒有半點變化,也沒有為方才的話多作解釋。

  岳天衡雙手握刀,笑意越來越冷。

  「好!」

  「那你今日便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太岳刀庭的刀,輪不到你來指點!」

  顧長淵這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過厚刀,落向岳天衡身後那片越來越重的山影。


  隨後,手中長戟抬起。

  「我看著。」

  話音落下,岳天衡身後的神台徹底展開。

  先前散落在戰台四方的山形刀痕同時脫離地面,沿著神台向上匯聚。火光之中,一座又一座黑色山嶽拔地而起,九峰相連,將爐谷上空盡數遮去。

  每一座山,都承著他此前斬出的刀勢。

  每一條山脊,都像一道橫貫天地的刀鋒。

  岳天衡立在九岳中央,手中厚刀不斷升高。九座大山也隨之向內收攏,山間流動的祖火被強行壓滅,漫天光芒盡數沉入那柄刀中。

  到了最後,刀已不再像刀。

  更像一條被他從群山之間拔起的黑色天嶺。

  太岳刀庭所有年輕弟子都站了起來。

  金多寶臉上的笑意也在這一刻收住。

  他從石欄前直起身體,兩隻手壓在石案邊緣。方才被震落的一塊礦髓從桌面滾下,落到腳邊,他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整座爐谷,只剩九岳之中的山鳴。

  岳天衡雙手握刀,朝著前方斬下。

  「九岳沉天!」

  轟隆——

  以岳天衡為中心的整片山嶽天地,在這一刀之下同時傾覆。

  九岳翻轉,山峰朝下。

  無數刀紋沿著山體亮起,匯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鋒芒。祖火被山勢壓成一片貼地火海,第一座戰台也在那股力量下不斷下沉,石面上的古紋接連崩開。

  顧長淵站在九岳之下。

  與那片傾覆下來的山河相比,一襲黑衣顯得極為單薄。

  他卻沒有後退。

  萬道神台自背後升起。

  一道道已經沉穩的道痕在台面亮起,灰白混沌霧氣從神台兩側鋪開。深紫沉在霧底,偶爾有七色光芒從中閃過。

  諸般力量隨神台而動,盡數落入顧長淵手中的玄黑方天畫戟。

  長戟沒有化成比九岳更龐大的虛影,只是被他雙手提起,橫在身前。

  戟身深處,那一縷混沌氣息隨之流過。

  灰白霧光沿著玄黑戟杆向兩側鋒刃展開,在九岳與萬道神台之間,劃出一條沉暗的分界。

  九岳在上。

  神台在下。

  黑衣少年持戟,立在兩方天地中央。

  這一幕落入爐谷所有人的眼中,山台間的聲音徹底消失。

  金多寶按在石案邊緣的手也不知不覺收緊。圓潤的臉上再沒有半點笑意,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站在群山之下的黑衣身影。

  下一刻,九岳落下。

  顧長淵也提戟向上。

  刀與戟在半空真正相接時,整座爐谷反而安靜了一瞬。

  沒有山鳴。

  沒有火浪。

  連祖爐中的火光都像在這一刻停住。

  隨後——

  鐺——!

  兵鳴驟然炸開。

  上方九岳同時一震,下方萬道神台也亮起無數道痕。狂暴餘波從刀戟之間橫掃而出,將貼在戰台上的火海一層層掀向高空,化作籠罩整片爐谷的赤金火雨。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仍在向下。

  九岳的重量、神台之力與他這些年來修出的全部刀意,全都壓在這一擊之中。

  可當那片黑色山河真正靠近玄黑方天畫戟時,山體上的刀紋卻開始成片暗去。

  最初只是九岳最下方的一圈。

  緊接著,暗下去的刀紋沿著山腰向上蔓延。原本已經完全舒展開的重山刀勢,被那縷灰白氣息一點點壓回厚刀之內。

  九岳短暫停在半空。

  岳天衡怒吼一聲,將神台中最後的力量盡數壓入厚刀。

  「給我鎮下去!」

  九座山峰隨之向中央聚攏,整片山嶽天地再度向下傾軋。

  顧長淵的目光始終平靜。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步落下,神台上的山河道痕徹底沉入長戟。前一刻還在承受九岳重壓的玄黑方天畫戟,氣息陡然一轉。

  灰白霧光之下,一線鋒芒自戟刃中央亮起。

  顧長淵雙臂抬起。

  長戟自下而上,迎著整片傾覆山河斬出。

  一道玄黑裂痕隨之從九岳中央橫貫而過。

  最前方的山峰裂開。

  裂紋越過第二座、第三座山嶽,一路穿過所有山脊與刀痕。九峰之上,剛剛暗下去的刀紋接連炸碎,整片壓落的山河在那道戟光面前同時分向兩側。

  漫天黑色山石從顧長淵身旁墜落,又在祖火中燒成一片赤紅。

  他提著方天畫戟,從崩開的九岳之間向前走去。黑衣被火雨捲起,萬道神台仍在身後,灰白霧潮則隨著他的腳步向前鋪開。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劇烈震顫。

  刀內山勢已經被壓至最低。

  他咬牙再次揮刀,可刀光才剛剛升起,玄黑戟影已經穿過漫天火雨,正面壓到他的身前。

  砰!

  厚刀脫手而出。

  岳天衡雙臂劇震,胸口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血珠混在漫天火雨之間,很快被祖火燒盡。

  岳天衡重重砸落在戰台邊緣,腳下石面向四周裂開。他還想撐起身體,胸口翻湧的氣血卻再次衝上喉間,第二口血順著唇角溢出。

  那柄厚刀旋轉著飛過半座戰台,重重插入火牆之前。

  咚——

  山鳴戛然而止。

  顧長淵提戟穿過最後一片碎山。

  玄黑方天畫戟停在岳天衡身前時,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抬頭。

  那雙仍帶著不甘的眼睛勉強睜開一線,隨即徹底失去意識。

  屬於他的祖火劇烈搖晃數次,隨之熄滅。

  太岳刀庭席位間,先前還在叫喊的幾名年輕弟子臉色發白。有人猛地站起身,怒視戰台。

  「少庭主——」

  「閉嘴!」

  一道低沉聲音從最前方傳來。

  太岳刀庭那名中年男子緩緩起身。他的一隻手仍按在石座扶手上,五指之下,堅硬山石已經無聲裂開,細碎石屑沿著指縫不斷落下。

  可他的臉上沒有失態。

  目光先落在昏死的岳天衡身上,隨後才看向顧長淵手中的玄黑方天畫戟。

  「九岳盡出,正面敗於一戟。」

  「這一戰,天衡輸得不冤!」

  那些還想開口的刀庭弟子頓時低下頭,再無人敢出聲。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

  「把人帶回來。」

  兩名弟子立即掠上戰台,將昏死過去的岳天衡小心抬起。

  中年男子卻沒有坐下。

  他隔著漫天尚未落盡的火雨,看了顧長淵數息,聲音不高,卻清楚傳遍四周山台。

  「第一次執戟,便拿我太岳刀庭少庭主開鋒。」

  「顧少主。」

  「你這一戟,我太岳刀庭記下了。」

  顧長淵橫戟而立,神色沒有變化。

  「記住便好。」

  「下一次,別再讓他站到我的戟前。」

  太岳刀庭席位間驟然一靜。

  中年男子看了他數息,眼神愈發沉凝,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揮手讓兩名弟子將岳天衡帶回。

  顧長淵這才收回長戟,轉身走向戰台中央。

  ……

  直到岳天衡被人抬下戰台,金多寶按在石案邊緣的雙手才猛地鬆開。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下一刻,那張圓臉上的喜色徹底炸開。

  「贏了!」

  「進前三了!」

  金多寶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滿桌奇金與礦髓同時跳起。他連腳邊那塊方才滾落的礦髓都顧不上去撿,整個人已經撲到桌前,兩隻胖手沿著石案一左一右地掃了過去。


  嘩啦一聲。

  押顧長淵進不了前三的奇金、礦髓與煉兵材料,全被他攏進懷裡。

  金多寶還不忘腳尖一勾,將方才滾到桌下的那塊礦髓也勾了回來。

  一塊不少。

  「等等!」

  先前與他對賭的青年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按住那塊成色最好的火晶礦髓。

  「後面還有萬相兵胎!」

  金多寶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兄弟,賭的是前三!」

  「我大哥現在是不是前三?」

  那青年嘴唇動了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金多寶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片刻後,那青年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是。」

  「這不就對了!」

  金多寶將他的手從火晶礦髓上慢慢撥開,一把將礦髓抱進懷裡,笑得肩膀都跟著抖了起來。

  「願賭服輸!」

  「這麼多人看著呢,別讓人覺得看好太岳刀庭的人,連這點賭注都輸不起。」

  那青年臉色更難看了。

  金多寶見狀,反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誠懇。

  「其實你眼光真不差。」

  「岳天衡也確實強。」

  「九岳一出,換成旁人,早就連人帶兵一起被壓下去了。」

  那青年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金多寶緊接著嘆了口氣。

  「可惜啊。」

  「他遇上的是我大哥。」

  青年剛緩和下來的臉色,頓時又黑了。

  金多寶像是沒看見,低頭將滿桌收穫一件件塞進儲物袋。收完還覺得不放心,又伸手在桌面仔細摸了一遍,連一小塊碎礦都沒放過。

  待儲物袋徹底鼓起,他才心滿意足地抱在懷裡,抬頭看向那幾名輸了賭注的年輕兵修。

  「諸位,真別往心裡去。」

  「不是你們押的人不夠強。」

  他咧嘴一笑。

  「主要是我大哥太強。」

  「輸給他,不丟人!」

  ……

  第二座戰台上,灰暗神台已經完全鋪開。

  商沉戈雙手握住灰色重劍,劍鋒向下一沉,整座戰台上的光線也隨之暗了幾分。

  斷刀、殘槍、折戟與碎劍接連從他身後升起。

  數百道殘兵之影鋪滿半空,像有一座沉寂多年的古老兵冢,自灰暗神台深處完整降臨到了戰台之上。

  隨著商沉戈手中重劍抬起,漫天兵鋒同時調轉,盡數指向寧一。

  嗡——

  低沉兵鳴從四面八方響起。

  重劍上的每一道舊痕隨之亮起,一條條黑線從裂紋中向外延伸,將漫天殘兵全部牽連到一起。

  商沉戈沒有試探。

  重劍向前斬落,整座兵冢隨之傾壓而下!

  轟!

  斷刀橫斬,殘槍破空,漫天碎劍化作鋒雨,將寧一所在的位置徹底淹沒。

  寧一站在殘兵最前方,白衣未動。

  直到第一柄斷刀來到身前,他才抬起太素劍,向前遞出一劍。

  只有一劍。

  一線純白劍光自劍鋒向前延伸,迎著整座兵冢穿行而過。

  最前方的斷刀停在半空。

  緊接著是殘槍、折戟與漫天碎劍。

  一道又一道兵鳴隨之消失。

  純白劍光沿著戰台中央向前,數百道殘兵之影同時向兩側分開,幾乎填滿戰台的古老兵冢,也在這一劍之下從中央斷裂。

  商沉戈瞳孔驟縮。

  他雙手握緊灰色重劍,將漫天殘兵最後的力量全部壓入劍身,迎著那線純白劍光正面斬下。


  鐺——!

  劍光撞上重劍。

  商沉戈雙臂上的衣袖瞬間炸裂,虎口同時崩開,鮮血順著劍柄向下流淌。

  可那線劍光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灰色重劍被正面盪開。

  純白劍光穿過商沉戈身前。

  噗!

  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商沉戈整個人被劍勢帶得離地而起,越過戰台邊緣,重重摔落在台下石地之上。

  砰!

  落地之處,石面向四周龜裂。

  他單膝跪在裂痕中央,一隻手仍死死握著灰色重劍。剛想撐起身體,胸口氣血再度翻湧,又是一口鮮血落在劍鋒旁邊。

  滿天殘兵同時墜落。

  屬於商沉戈的祖火隨之熄滅。

  寧一收回太素劍。

  從抬劍,到收劍,他只出了一劍。

  整座兵冢被正面斬開。

  連商沉戈本人,也被這一劍直接轟出了戰台。

  葬兵山席位間一片沉默。

  莫歸藏看著跪在台下、仍未鬆開重劍的商沉戈,沒有開口。

  兩名葬兵山弟子迅速趕下山台,將他從碎裂的石面間扶了起來。

  商沉戈擦去唇邊鮮血,抬頭看了一眼仍立在戰台上的白衣身影,沒有說話。

  溫家山台上,金多寶先看了看台下吐血的商沉戈,又望向寧一手中那柄已經歸於安靜的太素劍,忍不住咂了咂嘴。

  「鋪了這麼大一座兵冢,結果連第二劍都沒逼出來。」

  「這傢伙的劍……確實有點嚇人。」

  旁邊的葉孤鴻沒有接話。

  他望著戰台上的寧一,放在膝上的左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收緊,指節一點點泛白。

  那一日,萬劍絕巔。

  同樣是一襲白衣,同樣是這樣乾淨到近乎沒有多餘變化的一劍。

  劍光落下以前,他甚至沒有真正看清寧一是何時出手的。等到身體傳來劇痛,半邊衣袖已經連同那條手臂一併斷去。

  爐風從山台間卷過。

  葉孤鴻另一側空蕩的衣袖隨風晃了一下。

  他掌心收得更緊,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寧一身上移開。

  「比那時更穩了。」

  ……

  最後一座戰台上,赤金祖火已經燒至最高。

  黎青焰率先出槍。

  赤金長槍剛剛刺出,槍身上的紋路便全部亮起。祖火沿著槍紋聚向鋒口,化作一道貫穿半座戰台的赤金火線。

  嗤!

  姬玄戈身後的暗金戰旗被槍鋒從中刺穿,大片軍勢隨之向兩側裂開。

  黎青焰沒有停手。

  第一槍尚未收盡,第二槍已經借著祖火回卷之勢再次刺出。

  鐺!

  槍鋒與重戟正面相撞,姬玄戈被震得後退半步。

  黎青焰眼神一亮,神台之力盡數湧入長槍,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火光,第三次刺向姬玄戈胸前。

  槍鋒臨身,姬玄戈終於雙手握住重戟。

  身後那面被接連刺穿的暗金戰旗猛地停住。

  軍勢從神台之上整片壓落,先前裂開的旗影重新合攏。黎青焰的槍鋒還能向前,槍上的祖火卻被迎面壓來的軍勢一層層分開。

  姬玄戈一步踏出。

  重戟橫壓!

  轟——!

  赤金槍芒從中崩開。

  黎青焰連人帶槍退出數丈,腳下尚未站穩,姬玄戈已經提戟追至。

  暗金戰旗迎風展開。

  沉重軍勢隨著重戟連續壓下,一次比一次更重。黎青焰數次聚起槍火,又數次被正面壓散。赤金長槍始終沒有受損,她本人卻在接連碰撞中不斷後退。

  最後一槍刺出,黎青焰將全部祖火壓入鋒口。

  姬玄戈沒有避讓。


  他將漫天軍勢盡數收入重戟,迎著那道赤金火線正面砸落!

  砰!

  赤金槍芒徹底炸開。

  黎青焰雙臂劇震,整個人向後滑出十餘丈。她身後的祖火連續搖晃數次,最終還是在暗金軍勢下熄滅。

  戰台邊緣,黎青焰握緊長槍,低頭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槍身。

  她鑄出的兵沒有輸。

  輸的是這一戰。

  黎青焰沉默片刻,收槍走下戰台。

  姬玄戈提著重戟,身後的暗金戰旗也隨之收攏。

  三場交鋒,至此全部結束。

  顧長淵。

  寧一。

  姬玄戈。

  三人各自持兵,站在祖爐之前。

  到了此時,場中已經無人再懷疑三人的實力。

  尤其是顧長淵。

  岳天衡傾盡刀勢斬出的九岳沉天,被他以一桿新鑄之戟正面壓碎。

  新的目光,全部落向祖爐深處。

  接下來所爭的,已經不再是誰能不能打。

  而是誰的兵,能夠真正讓萬相離爐。

  聞天闕抬起手掌。

  祖爐前方的地面向兩側裂開。

  三座沉寂多年的古兵台,從火光中升起。

  聞天闕看向三人。

  「三兵入台。」

  「萬相擇主!」

  祖爐深處,隨之傳來一聲沉響。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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