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老沈單獨叫一男一女去辦公室,還能是因為什麼?
肯定是懷疑他倆早戀了。
可周稚瑜怎麼可能看上自己呢?
葉舟鴻苦澀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怕的不是挨老沈罵,而是這次談話之後,他和周稚瑜的關係會回到初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一盞、滅一盞,明暗交替。
周稚瑜忽然回頭看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笑意。
「你臉怎麼這麼白?」
她看起來……心情似乎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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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去辦公室挨訓啊,為什麼?
葉舟鴻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我……我正常膚色就這樣。」
「騙人。」
周稚瑜輕輕哼了一聲,收回目光,腳步輕快了些。
冷靜,冷靜,冷靜。
葉舟鴻跟在她後面,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沈國平的工位在最裡面,桌上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成績表。
電腦旁邊放著兩個一次性紙杯,杯口冒著熱氣。
「你們來了?坐下吧。」
葉舟鴻愣在原地。
活了十六年,被叫到辦公室不下二十次,哪次不是站著挨訓?
老沈這波「先禮後兵」,屬實給他整懵了。
沈國平抬起頭,沖他們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周稚瑜,你這次期中考發揮很穩定。」
「最可貴的是你沒有偏科,各科都很均衡。繼續保持,保送清北的名額肯定有你!」
周稚瑜乖巧地點頭:「謝謝老師。」
接著,沈國平的目光轉向葉舟鴻,語氣低沉了一點。
「葉舟鴻,我教書三十多年,進步更大的學生也見過。但像你這樣,文科理科差距這麼大的,還真不多。」
葉舟鴻攥著校服的袖口,沒敢接話。
「文科最差的政治,也能排進年級前五十。」沈國平拿起成績單,皺起眉頭,「但你的數學……最後兩道大題基本都是空的,物理也只是勉強中上。」
「這次進步是很大,但還不夠!把數理化的短板再補一補,進創新班也不是沒可能。」
葉舟鴻緊張得有些結巴:「謝、謝謝沈老師。」
沈國平沒有繼續說教。他往椅背上一靠,話鋒一轉:
「下周五家長會,我需要兩名學生代表上台發言。」
「你們兩個,一個是班級第一,一個是本次進步最大的同學,作為學生代表正合適。你倆每人講五分鐘,分享學習方法和心得。」
葉舟鴻感覺自己腦袋嗡嗡的。
家長會?上台發言?還要和周稚瑜一起?
「好的,沈老師。」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的腦袋已經跟著周稚瑜一起點下去了。
沈國平滿意地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微涼的晚風灌進領口,葉舟鴻發熱的腦袋總算降了溫。
校道上沒什麼人了,兩人並肩沉默地走著。
發言稿該寫什麼好呢?
張蘭會不會當著全班家長的面,說出什麼讓他當場社死的話?
「你打算怎麼寫?」
周稚瑜清脆的聲音從旁邊飄來,把他從災難預演里拽了出來。
葉舟鴻苦笑了一聲:「我也沒什麼好的學習方法……到時候隨便扯點大道理混過去吧。」
周稚瑜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似乎在認真斟酌措辭。
「你講出真實的自己就好。」
「你不用跟別人比,你就是你。」
她抬起腳,輕輕踢飛了路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滾進草坪深處。
她……這是在鼓勵我?
葉舟鴻剛想說謝謝,周稚瑜卻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對他。
路燈昏黃的光暈從她背後打下來,將她清冷的輪廓勾勒得很柔軟。
「我有一個提議。」
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熟悉的清冷。
「家長會的發言不能出差錯,你的表達能力還需要練。周二體育課,你來階梯教室找我。」
「……找你?」
「嗯,我幫你聽一遍稿子,挑挑毛病。我的發言,你也幫我提提意見。」
「我……」
「那算了。」
周稚瑜別過小臉,去看路邊的玉蘭樹。
「別別別!」葉舟鴻脫口而出,「我去,我肯定去!周二體育課,階梯教室。」
「嗯,我等你。」
周稚瑜沒再看他,邁步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許多。
到男女宿舍區的分岔口。
她回頭,揮了揮手。
「發言稿明天就開始寫,別拖到最後一天。」
「好。」
葉舟鴻傻站在路燈下,一直目送那抹藍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
……
8311宿舍。
張遠趴在上鋪,手裡捏著一包魷魚絲。
「葉舟鴻。」
葉舟鴻仔細地漱過口,把水吐到洗手盆里。
「嗯?」
「你從進門到現在,整整五分鐘,嘴角就沒下來過。」
江嶼聞言,一個箭步竄過來,盯著葉舟鴻看了三秒:
「臥槽,你不說我還沒發現。鴻哥,你這春心蕩漾的,該不會收到情書了吧?」
湯昊從被子裡彈起來:「什麼?誰跟誰表白了?」
葉舟鴻抓起毛巾,趕緊用力擦了擦臉。
「謠言止於智者!是老沈,他讓我下周家長會上去做進步代表發言。」
張遠掃了興,咂巴著嘴:「就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就是。」江嶼一臉狐疑地打量他,「你這個表情……不太對勁。」
葉舟鴻迅速轉移話題:「你們考試總結寫完沒?」
「別岔話題!」
葉舟鴻爬上自己的下鋪,面朝牆壁躺平:「晚安兄弟們,爹困了先睡了。」
「嗶——」樓下準時傳來熄燈的哨聲。
nice,偉哥神助攻!
宿管胡偉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宿舍瞬間安靜。
葉舟鴻躺在黑暗裡,盯著牆壁上被路燈映出的光斑。
「你講出真實的自己就好。」
「你不用跟別人比,你就是你。」
他把今晚校道上的每一句對話,又重新回憶了一遍。
「笑出聲了,葉舟鴻。」上鋪的張遠翻了個身
「……我沒有。」
「我耳朵又沒聾。」
安靜了幾分鐘,葉舟鴻乾脆把臉埋進枕頭裡。
「鴻哥,睡了沒?」
是江嶼。
「咋了?」
「我問你個事,你不許笑。」
「嗯,我看情況。」
短暫的沉默。
「許清言她……平時在班上,有沒有走得特別近的男生?」
黑暗中,葉舟鴻倏地睜開了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對床那傢伙此刻絕對漲紅了臉。
「你問這個幹嘛?」
江嶼被噎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就……隨便問問,幫兄弟們打探一下。」
葉舟鴻坐了起來,看向對面的江嶼。
「我想想……許清言在班上人緣挺好的,跟男生女生都能聊得來。但你要說走得特別近——」
其實就是我。
但他明智地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一秒、兩秒、三秒。
江嶼果然繃不住了:「那她有沒有說過,她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
葉舟鴻差點笑出聲。
好嘛,平時理論一套一套的戀愛大師,實戰直接拉稀。
他一邊回憶許清言的樣子,一邊給江嶼做分析。
「她喜歡看番,追韓劇,喜歡吃零食。她對男生應該沒啥硬性指標……但我感覺,她可能比較吃反差感那一套。」
「反差感?」
「就是平時嘻嘻哈哈的,但關鍵時候靠得住那種。」
葉舟鴻說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許清言的臉,而是密室里那個漆黑的鐵皮櫃。
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畫面清空。
「總之,你少在她面前炫富。真要送東西的話,就送點她剛好需要的,但不會覺得有負擔的小東西。」
江嶼沉默了好一會兒。
黑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個盒子被遞了過來。
"這啥?"
"你摸摸。"
葉舟鴻接過來,指腹滑過絲滑的緞面禮盒,摸到了立體的logo。
"巧克力?"
「歌帝梵,我讓我媽從香港帶的。但是……我不敢自己給。」他扭扭捏捏地說,「鴻哥,你能幫我轉交給她嗎?」
「你不能自己去嗎?」
「她肯定會問我為啥要送給她!我實在編不出理由,怕被她拒絕了。」
葉舟鴻嘆了口氣。
暗戀的酸澀他最清楚。
「行吧,當爹的幫好大兒追人,天經地義。」
「你!」
畢竟還是有求於他,江嶼硬生生把後半句話憋了回去。
葉舟鴻把巧克力放在枕頭邊,盯著上鋪的床板。
今晚經歷的事太多了。
沈國平的表揚、家長會發言、周稚瑜的邀請……
他忽然覺得很不真實,像是有人把別人的人生劇本塞給了他。
上一次有這種「好事接二連三」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