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零點了。
葉舟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哎,你們說,送朋友什麼生日禮物比較合適?」
在此之前,他還沒怎麼給朋友送過禮物。
畢竟……他初中時比較自閉。
而小學時大家也沒什麼零花錢,因此他只給周稚瑜送過生日禮物。
這句話一丟出來,宿舍立馬炸鍋。
江嶼翻身坐起,語氣興奮:
「女生?四班的還是外班的?」
他自己剛在許清言那裡碰了壁,對這類話題格外敏感。
「就是一個朋友。」
「這麼糾結?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湯昊發出兩聲「銀笑」。
「送包啊!」江嶼一拍大腿,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女生都喜歡包,Gucci的入門款,一萬出頭就能——」
「……你清醒一點。」
葉舟鴻的全部家當加起來,還不夠買人家一條拉鏈。
湯昊推了推眼鏡,貢獻了一個更「靠譜」的方案:
「那你就送王者的情人節限定,要不就榮耀水晶。」
「她不玩王者。」
「那就原神充648——」
「呃……」
fw,沒一個靠譜的。
葉舟鴻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上鋪。
張遠慢悠悠地開口:
「送點她需要、但是別人想不到的東西。女生不在乎貴不貴,在乎的是你有沒有上心。」
葉舟鴻愣住了。
許清言每天上課都在吃零食,書包里永遠都有大白兔奶糖。
她的手帳本已經快寫完了,封面都被磨得有些破損。
雖然他這個人比較粗枝大葉,但坐了這麼久同桌,這些細節還是能注意到的。
「好像……有點思路了。」
「就你這張臉,送完禮物直接表白!信我兄弟,包穩的。」
江嶼自信地說。
「我說是女生了嗎?表什麼白,睡覺!」
葉舟鴻拉上被子,把腦袋埋進去。
……
周三早上6點,葉舟鴻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溜出了宿舍樓。
「阿姨好。」
小賣部剛開門,阿姨正往貨架上補貨。
「哎,你好。這麼早就要去學習啦?」
「嗯嗯。」
學校食堂不收費,
平時母親給的生活費他也沒怎麼花過。
今天可以奢侈一回。
他挑了一本顏色素雅的小手帳本,又買了一疊信紙。在零食區轉了兩圈,把許清言平時愛吃的挨個拿了一遍。
大白兔奶糖、海苔肉鬆卷、草莓味百醇……
楚外的早讀時間很陽間,7:20開始、7:55結束。
在七點鐘之前,教室里應該都不會有人。
葉舟鴻鋪平信紙,趴在桌上寫了兩行字:
【生日快樂。謝謝你總是分我零食,這次換我請你。 ——你帥氣的同桌】
寫完,他覺得好像太正經了。
葉舟鴻想了想,在末尾加了個括號:
【薯片是青檸味的,因為我比較喜歡這個味 (o≖◡≖) 】
把紙條折好,夾進手帳本第一頁。
早讀前,他把東西放到許清言桌上。
許清言一如既往地頂著一頭亂翹的短髮,趕在打鈴前衝進教室。
「生日快樂。」
葉舟鴻盯著手裡的單詞書。
confident,自信的。
許清言看見桌面上鼓鼓囊囊的一袋,拆開瞄了一眼。
「就這?」
「你還想要啥?我全部身家都在這了。」
「開玩笑的啦。」
她抽出那張紙條,看了兩眼,撲哧一聲笑出來。
「謝謝你啦。」
葉舟鴻別過臉:「至於嘛,就幾塊錢的東西。」
「你是第一個當面跟我說生日快樂的男生。」
許清言拆開百醇叼了一根,咔嚓咬斷。
「……不是吧。」
「騙你幹嘛。我爸媽發了微信紅包,靜雪她們中午打算在食堂請我喝奶茶。但當面說的——」
她豎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就你一個哦。」
咳咳……
許清言想起小時候的自己,被男生們叫做「暴力女」,哪有人敢和她說「生日快樂」。
至於初中嘛,她天天和靜雪待在一塊。雖說性格受她影響溫柔了許多,但這樣也少了和男生們交朋友的機會,xp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所以葉舟鴻還真算是她第一個異性朋友。
……
下午社團課前。
葉舟鴻收拾好桌面,正準備喊許清言一起去音樂教室。
前排的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周稚瑜走到他座位旁邊,先朝許清言揮了揮手,然後低頭看他。
「我們去練習,後天就家長會了。」
「好。」
他跟著周稚瑜走到前門,有點過意不去地回了下頭。
「那今天排練——」
許清言朝他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幫你跟學姐請假。別讓小魚等太久了。」
她一個人推開音樂教室的木門。
「哈!」
謝依帆從門後蹦出來,把許清言嚇了一大跳。
「學、學姐!你想謀殺親學妹嗎?」
陳舒月聽見動靜,從架子鼓後面探出腦袋:「怎麼感覺好像少了個人?」
許清言跨進門,在老位置坐下。
「他要準備家長會發言,今天請假。」
「哦。」陳舒月低頭繼續調整架子鼓的鑔片。
坐在沙發上的裴詩云突然豎起耳朵,捕捉到盲點:「等一下,家長會發言?他一個人去練的嗎?」
「和我們班的副班長,周稚瑜。」
裴詩云拖長尾音:「哦——」
陳舒月停下手裡的動作,挑了挑眉。
「就那個拍照很好看的女生?」
次迎新晚會,校報頭版整版登的是輕音社表演的照片,右下角小字署著:
「攝影社 | 高一4班、周稚瑜」
許清言拆開一顆葉舟鴻早上送的話梅,丟進嘴裡。
「嗯嗯。」
「等等等等,他倆什麼情況?你給我從頭講講!」
陳舒月乾脆放下鼓槌,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許清言笑著搖頭:「哎呀,普通同學啦。」
「小魚平時可高冷了,對他甚至有點毒舌。」
「他們連話都不怎麼說,純粹是出於班長的責任感幫他啦。」
「這樣啊。」
陳舒月半信半疑,但也沒再追問。
「小言——來試音吧!」謝依帆在那邊喊她。
許清言嘻嘻一笑,跑過去接過譜子。
「來了來了!」
……
周五中午,家長會即將開始。
學生們擠在走廊欄杆旁,往樓下的中庭張望。
「我看到我媽了。」
「完了完了,我爸也來了……今天我死定了。」
當然,也有人縮在座位上不吭聲。
葉舟鴻就屬於後者。
發言稿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可真到了上台的時候,會不會又卡殼?
許清言遞過來一顆奶糖。
「別緊張,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她把糖放在葉舟鴻手心裡。
「信你自己一回。」
沈國平在講台上宣布家長會注意事項。
「家長坐在你們的座位上。你們自己搬塑料凳,坐在過道旁邊旁聽。」
「陳浩,你去校門口引導家長,注意儀容儀表。」
「收到,老師。」
陳浩推了推金絲眼鏡,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周稚瑜,你帶個人去一樓把塑料凳搬上來。」
周稚瑜點頭起身,轉身對後排說:
「葉舟鴻,你跟我去。」
葉舟鴻跟著她走出教室,下了樓梯。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最近,他們兩個獨處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兩人下到一樓中庭,負責場地的體育老師指了指角落裡的一疊紅色塑料凳。
四十張凳子,直接搬顯然不現實。
葉舟鴻找老師借了一輛推車,兩人把凳子壘在上面,推進了電梯。
教室在二樓,倒是不遠。
「怎麼了?」周稚瑜注意到他停了下來。
「沒什麼……」
葉舟鴻低下頭。
就在四班教室的前門,站著一個穿著深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她挎著一個皮包,正在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路過的每一個學生,眉頭微微擰著。
「我媽來了。」
周稚瑜沉默了兩秒。
小時候她還沒搬家,總能聽到隔壁傳來尖銳的指責聲。兩個月前在書店,她又聽到了同樣讓人喘不過氣的語氣。
她往前走了半步,擋在葉舟鴻面前。
「別怕,就按我們練的講。」她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要是緊張的話,你就看我。」
鈴蘭花的氣息在狹窄的電梯口彌散開來,像是有人在窒息的空氣里撕開了一道口子。
葉舟鴻沒來得及回答,張蘭已經注意到了他。
「舟鴻,過來。」
……
下午一點,家長會正式開始。
葉舟鴻坐在母親身側的塑料凳上,脊背繃得筆直。
張蘭側過身,和隔壁許清言的媽媽攀談起來。
兩位家長交換了孩子的成績排名,各自嘆了口氣,然後默契地開始數落自家孩子。
沈國平先講了班級整體成績和紀律情況,接著各科老師依次上台。
柯遠端著他的保溫杯,慢悠悠總結了語文的學情,末了加了句"多讀書,少刷題,別把語文學死了",引得台下家長面面相覷。
鄭琴講英語時點名表揚了幾個學生,葉舟鴻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最後,沈國平再次走上講台:
「下面,有請我們班級第一名,也是年級第十八名——周稚瑜同學,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台發言。」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周稚瑜從前排站起,走向講台。她依然穿著規整的藍白校服,神色清冷。
她的演講無可挑剔,用清晰的邏輯拆解了理科的學習方法,最後落回到心態調整上。
張蘭在下面聽得連連點頭,拿筆記在筆記本上。
周稚瑜在掌聲中走下講台。
經過第一排的過道時,她和正準備上場的葉舟鴻擦肩而過。
「加油。」
只有兩個字,和上次晚會前她拉住他衣角時一樣。
黑壓壓的視線聚過來,張蘭的目光尤其銳利。
「各位家長、老師,大家好……」
許清言坐在她媽媽旁邊,正沖他豎起大拇指。
葉舟鴻的聲音逐漸穩了下來,語速放慢。
「……不必憧憬月亮,你我亦是星辰。」
「以青春為筆,願我們都能在頂峰相見!」
「謝謝大家。」
掌聲響了起來,夾著幾聲家長的低語。
「這孩子講得實在。」
「對對,進步七十多名,不容易。」
這種踏實進步的學生,最能引起普通家長的共鳴。
只不過他們的孩子,估計今晚回家就慘了。
︿( ̄︶ ̄)︿
「今天講得還行,沒有怯場。」
離開學校,張蘭難得地誇了一句。
葉舟鴻愣了一下。
這大概是這幾年以來,母親第一次說出類似表揚的話。
上一次,好像還是初二的時候,他拿了英語競賽二等獎。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句就來了。
「不過,進步獎都是虛的。」
「年級六十三名,到了下學期分科,根本進不了創新班。下次期末考,必須進前三十!」
葉舟鴻把手插進口袋,摸到那顆被捂化了的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