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上午格外漫長。
葉舟鴻在座位上不斷調整姿勢，一會兒把手搭在桌沿，一會兒又把手塞進校服口袋。
腦子裡全是下一節的體育課。
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煎熬感？
好像第25章的時候，也是這麼坐立難安……
葉舟鴻到羽毛球館。
他在器材箱裡拿起一把順手的球拍，在手裡轉了兩圈。
一股鈴蘭的氣息飄過來。
很淡，幾乎要被場館裡橡膠地墊的味道蓋過去，但他還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葉舟鴻僵硬地站直，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一點點轉過去。
周稚瑜站在兩步開外。今天她扎著中馬尾，秋季校服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綁著一根黑色皮筋。
她沒有笑，也沒有不高興，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今天早上，你怎麼沒來跑步？」
葉舟鴻張了張嘴。
他其實預演過很多種情況。
比如周稚瑜從此不再搭理他，當他是空氣。
比如周稚瑜因為謠言而厭惡他，刻意保持距離。
他把每一種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連怎麼回答都準備好了。
但他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會問這個。
就好像沈國平根本沒找過她，好像那十五分鐘只是他一個人的噩夢。
「我……」葉舟鴻的目光往旁邊躲閃，「最近功課有點緊，就沒去。」
周稚瑜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
小學的時候，他撒謊說作業忘帶了，周稚瑜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好吧。」葉舟鴻認輸，聲音低下去，「我不想被老沈誤會，也不想讓同學們亂傳。」
「那樣……會給你添麻煩的。」
周稚瑜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報了五千米。」她說。
「嗯。」
「你答應教我跑步的。」
「……嗯。」
「那你為什麼不來？」
「因為沈老師警告我了……」葉舟鴻手指搓著校服褲縫，「說班上已經有人在傳了，我怕……」
「怕什麼？」
怕我配不上。
葉舟鴻咬了一下嘴唇：「怕影響你。」
周稚瑜低下頭。
額前的碎發擋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場館裡的學生漸漸多起來，嘈雜的說話聲迴蕩。
她蹲下身，開始在器材箱裡翻球拍。
「沈老師找你談話那天。」她一把一把地撥開舊球拍，「他有沒有說，是誰跟他反映的？」
葉舟鴻愣了一下，搖頭。
「沒有。」
葉舟鴻愣住，搖了搖頭：「沒有，他只說是班上有同學說。」
周稚瑜沒再追問。
葉舟鴻完全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麼。
「昨天蘇清月發給我的照片……」周稚瑜忽然話鋒一轉。
葉舟鴻心跳驟停，緊張地等待著下文。
「她拍排練的照片，為什麼只拍了你一個人？」
「……啊？」
葉舟鴻沒反應過來。
周稚瑜肯定覺得他很自戀，居然專門讓人拍單人照。
「可能……可能當時角度問題？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拍的。」他硬著頭皮找補，「我回去就跟蘇清月說，讓她以後別亂拍了。」
周稚瑜找到了一把淺紫色的球拍。
聽到葉舟鴻這句極其直男的回覆後，她的嘴巴微微鼓了起來。
她攥緊拍柄，在半空中狠狠揮了一下。
風聲「呼」地刮過葉舟鴻的耳邊，力度比平時試拍大得多。
「照片過曝了，構圖也一般。」
她轉身往球場那邊走。
「不過……衣服挺合身的。」
說完，她加快腳步，只留給葉舟鴻一個清冷的背影。
張樓嶼老師很快吹響了集合的哨聲。
「前幾節課，大部分人的基礎我心裡有數了。」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場館裡激起回音，「從今天起，分成兩個大組。」
他指著靠近大門的兩塊場地：「首先是第一組，初學者和水平不高的同學，跟我來左邊。今天繼續練原地正反手揮拍，一百個一組，做滿十組。」
隊伍里爆發出一陣哀嚎。
張樓嶼沒理會，手指轉向剩下的四塊場地：「第二組，是打得比較好的。你們練四方球位拉吊。」
他走到網前，隨手招來一個體育生演示。
「正手後場，反手後場，正手前場，反手前場。必須把球發到位了，要跑動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發球，完整示範了一遍。
葉舟鴻和周稚瑜被分到了第二組。
他挑了一塊在角落的場地。
球網的對面，一道人影站定。
「啪！」
周稚瑜的球風和她的人一樣，乾淨利落。
葉舟鴻不敢分心。
右腳蹬地，側身撤步，手臂帶動球拍在最高點完成了一記攔截。
「啪！」
球精準落回周稚瑜的反手後場。
球館裡到處都是揮拍帶動的破風聲，還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吱」聲。
打球要盯對方的動作，這是他少有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的臉。
她的步伐很輕盈。
接球的時候，校服下擺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白得晃眼的皮膚。
葉舟鴻迅速移開視線。
因為分神，他接網前挑球的力道小了。
球堪堪擦過網帶，眼看就要墜地。
周稚瑜跨步上前，紫色拍面幾乎貼著地面將球撈起。
「集中注意力。」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這、這讓我怎麼集中注意力？
葉舟鴻咬了下牙，重新調整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運動，他的心跳有些失控。
這種高強度的練習，一直持續到下課。
「嗶——！」
「全體集合！」
葉舟鴻把球拍放回器材箱裡。
校服背部被汗水浸透，貼在脊背上，又涼又黏。
周稚瑜走過來，輕輕地把球拍放回器材箱。
汗珠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板上。
「你去食堂嗎？」
被暗戀的女孩子問這句話，葉舟鴻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開心。
他害怕，怕有人又傳他們的謠言。如果她聽到了，為了和自己劃清界限，一定會遠離自己的
「我不去了。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我回宿舍吃泡麵。」
「泡麵沒營養。」周稚瑜微微蹙眉。
「我覺得挺好吃的。」葉舟鴻勉強笑了笑。
「不能挑食。」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葉舟鴻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直走到球館門口，她突然停下腳步。
「明天早上，我還會去練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