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前門。
四班教室門口，周稚瑜靠在門框邊，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如果忽略她身上隱隱約約飄來的牛肉湯味的話。
許清言先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葉舟鴻，再看了看周稚瑜。
「等等——」
她壓低聲音，湊到葉舟鴻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說。
「所以牛肉麵……是和小魚一起吃的？」
葉舟鴻：「……」
不是。
你這個推理速度，能不能用在數學壓軸題上？
葉舟鴻觀察了一下其他同學，好在他們都震驚於周稚瑜怎麼來了，沒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背起書包，快步離開了教室。
教室里的男生們投來複雜的目光，有羨慕的，有好奇的，還有江嶼那種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捂著胸口，悲痛地說：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學習搭子了……」
……
二樓的閱讀角，除了靠著牆的書架外，就是幾張靠窗的小桌子、幾張小木凳，平時課間總是坐滿了人。
但假期里空蕩蕩的，只有陽光在漂浮的塵埃中形成丁達爾效應。
周稚瑜在桌子旁坐下，拿出幾張卷子，按科目碼好。
葉舟鴻在她旁邊坐下，也掏出自己的假期作業。
數學、物理、化學。
都是最讓他頭疼的理科。
兩個人很快安靜下來，筆尖划過紙面，偶爾有翻卷子的嘩嘩聲。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明明只是寫作業而已……
可葉舟鴻總覺得，這和上台發言一樣讓他感到緊張。
寫了大概十分鐘，周稚瑜忽然放下筆，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東西。
淡金色的金屬外殼，圓潤的邊角，一條白色的有線耳機繞在上面。
是一台索尼的Walkman。
葉舟鴻不自覺停下了筆，咬著下唇發呆。
那是一台款式很老的mp3，只有聽歌這一個功能。
最重要的是，它和小時候周稚瑜送給他的那台mp3一模一樣。
上次練聽力時她也曾拿出來過，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問她。
也許只是湊巧呢？
「想聽歌嗎？」
周稚瑜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已經解開耳機線，一邊耳機遞到他面前。
「啊……好。」
葉舟鴻接過右耳的那隻耳機，白色耳機線從播放器分成兩端。
一端在周稚瑜耳邊，一端落在他掌心。
他把耳機戴上，才發現線不夠長。
只要他稍微往後靠，耳機就會被拽下來。
兩個人原本隔著一張小圓桌坐著，葉舟鴻只好朝她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他們之間的距離被迫縮短。
近到他能看見周稚瑜卷子上清秀的字跡，也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鈴蘭香味。
周稚瑜按下播放鍵。
耳機里傳來吉他的聲音，乾淨的分解和弦，然後是一個女聲，輕輕地唱起來。
「一步一步走過昨天我的孩子氣，我的孩子氣給我勇氣……」
旋律很舒服，像傍晚的風。
葉舟鴻沒聽過這首歌。
「這是誰的歌？」
他小聲問。
「陳綺貞的，《After 17》。」
十七歲以後。
葉舟鴻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今年16，周稚瑜15。
十七歲以後，會是什麼樣的？
耳機里的歌繼續唱著，周稚瑜的筆尖在卷子上沙沙地划過.
窗外有風吹進來，翻動了桌上卷子的邊角。
葉舟鴻用手肘壓住紙張，重新低下頭，開始寫第二道物理大題。
時間變得很慢，又很快。
「叮鈴鈴——」
廣播裡傳來放學鈴聲。
葉舟鴻看了一眼手錶，這才發現已經傍晚六點半了。
三個多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窗外的天色從金黃變成了暮藍，晚風帶來了操場上的青草味。
遠處操場邊的路燈亮了，把玉蘭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好快，放學了。」
葉舟鴻小聲說道，把右邊的耳機還給周稚瑜。
「嗯。」
她摘下左耳的耳機，耳機線仔細繞好，收進書包里。
葉舟鴻收拾卷子，忍不住問：
「你今天怎麼回去？」
「我爸媽來接。」周稚瑜拉上書包的拉鏈，站在桌子旁等葉舟鴻，「他們知道假期我要返校自習，就說每天傍晚來學校門口接我。」
「每天都接？」
「嗯。」她低聲說，「他們五一也放假，就說正好每天接送。」
聽起來是很體貼的安排。
不用擠公交，不用自己打車，也不用擔心安全。
只是在周稚瑜家裡，這只是父母為了確保她仍在規劃好的軌道里。
放假說是來學校自習，但萬一偷偷溜出去玩怎麼辦？
「明天早上八點半，自習別遲到。」
周稚瑜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怎麼比老沈還像班主任？」
「因為某人需要監督。」
……
葉舟鴻和周稚瑜道別後，遠遠地看著她上了車。
直到車匯入晚高峰，他才背著書包去公交站。
車裡人不算多，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抱在腿上。
公交車從楚外門口駛離，路過小賣部、書店和那條差點害他們被抓的窄巷。
沒有人在旁邊，葉舟鴻有些無聊地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他習慣性地點開B站，首頁推薦了幾個旅遊視頻和一個吉他教學。
「嗡——」
他正準備點進去看，微信的消息提示彈了出來。
【你已被邀請加入群聊「楚外學生會學習部招新群」】
葉舟鴻愣了一下，點進去。
群里已經有十幾個人了，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個學姐發的：
【@所有人 恭喜各位通過學習部第一輪面試～】
【請大家修改群暱稱：年級+班級+姓名。】
【後續還會有一輪面試，具體時間和地點等五一假期結束後另行通知，屆時請大家留意群消息。有問題可以在群里@我 哦～】
消息下面陸陸續續有人回復「收到」、「好的學姐」。
有一個熟悉的頭像跳出來，是一條淺藍色的卡通畫小魚。
高一1班 周稚瑜：【收到，謝謝學姐。】
葉舟鴻的嘴角翹了起來，趕緊在她的消息下面回復了一條。
松葉：【收到，謝謝學姐。】
發完，他趕緊到設置里把自己的群暱稱改成「高一4班 葉舟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