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平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寫下考試安排。
「這次聯考,完全按照高考流程進行。」
「5月6號上午9點到11點半,考語文,下午3點到5點考數學。」
「第二天上午9點到10點15分考物理,下午3點到5點是外語。」
「第三天考剩下的選考科目,一天四場。具體時間都在上面,自己抄。」
教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老沈,這次題目到底難不難啊?」
江嶼不怕死地舉手。
沈國平看了他一眼,給同學們打了針「預防針」:
「這次是幾所強校聯合命題,難度絕對比你們平時做的卷子高一個檔次。」
「據說,是按高考難度出的。」
此話一出,教室里的各位只覺得天塌了。
「高考難度?!」
「完犢子了,我上周的數學周測才剛及格啊!」
「高考難度的數學,這是要把我們送走啊……」
沈國平用力拍響講台,震得粉筆灰亂飛。
「都給我安靜!覺得難?人家一中、二中、附中的重點班也覺得難!」
「現在比的不是誰能拿滿分,而是誰的心態穩、誰丟的分少!」
葉舟鴻暗自思忖,考得難說不定反而更有機會呢?
因為簡單題和壓軸題的難度上升,本來能考130的人被拉到110分的水平,本來能考100分的則掉到了90以下。
像他這種精通中檔題選手,說不定還真能考個110。
……
「叮鈴鈴——」
下午六點半,放學鈴準時打響。
沈國平難得沒有拖堂,掃了一圈底下三十多張寫滿焦慮的臉。
「行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自習準時到校,後天正式開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某些同學,回去別打遊戲打到凌晨三點。」
湯昊縮了縮脖子。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但很快就散了。
聯考的壓力,讓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葉舟鴻坐著公交車回到家,把書包往房間裡一扔,直接翻開了數學卷子。
這幾天在閱讀角寫了不少卷子。
紅筆圈出來的錯題密密麻麻,像一片觸目驚心的傷口。
一直學到十點半,張蘭端了一杯牛奶進來。
「後天要考試了,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睡。」
「知道了。」
張蘭沒走,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兒子的書包都用好幾年了,有了些磨損的痕跡。
「這次考好了,媽給你換個新書包。」
「嗯,謝謝媽。」
這些話從張蘭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有點陌生。
葉舟鴻使勁晃了晃頭,把注意力拽回來。
這次聯考,是他唯一的機會。
如果成績能衝進年級前三十,下學期才有資格升上創新班。
進了創新班,在保送班考試里才更有優勢,能優先進入保送班。
那樣的話,才有可能……
和她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葉舟鴻深吸一口氣,重新落筆。
……
5月6日早上8點半,教學樓走廊上熙熙攘攘。
各班學生拿著透明文件袋和准考證,三三兩兩地往考場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就連江嶼都變了,低頭小聲念著摘抄下來的文言文。
葉舟鴻的考場在三樓,剛從樓梯口拐出來,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對、對不起!」
看清來人是周稚瑜,他說出口的話又結巴了。
大概是為了方便做題,不讓頭髮垂下來擋住視線,她今天扎了高馬尾。
她用一枚淺綠色的小魚髮夾,把額前碎發都別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手裡拿著准考證和透明文件袋,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支黑筆、幾支2B鉛筆,以及一塊橡皮。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的准考證上。
「你也是……期中考加油!」
葉舟鴻笨拙地鼓勵道。
「嗯。」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下午考完數學,閱讀角見。」
說完,她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馬尾在她背後輕輕晃了一下,帶起一點若有若無的鈴蘭香。
……
隨著開始考試的鈴聲打響,葉舟鴻立馬翻到作文部分。
語文老師柯遠曾經說過,開始考試前一定要先看作文題目。這樣在你寫前面的題目時,大腦會自動處理有關作文的信息。
就像是在後台運行的程序一樣,等你開始寫作文時,會覺得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
這次考試的作文題還好,不算太怪:
時代浪潮奔湧向前,青年既是追光者,亦是點燈人。身處盛世,當明來路、擔使命、向未來。請圍繞 「青年與時代」 展開寫作,抒發真情實感,體現青年立場。
葉舟鴻鬆了口氣,重新翻回第一頁卷子。
……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是下午的數學考試。
嘶——
選擇題前六題還在葉舟鴻的能力範圍之內,可從第七題開始難度陡然上升。
特別是選擇題和填空題的壓軸題,他仔細閱讀了兩遍題目,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算了算了,先跳過。
但是,大題也做得磕磕絆絆……
「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作答。」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葉舟鴻放棄抵抗,無力地癱在椅子上。
最後一頁答題卡上,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等監考老師收齊答題卡和試卷離開後,考場裡爆發出陣陣叫罵。
葉舟鴻嘆了口氣,默默回了四班教室。
窗外的天色陰沉,估計晚上會有一場暴雨。
葉舟鴻緊咬著下唇,慢慢趴到桌上,用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
數學已經廢了。
創新班……還有希望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輕輕的「咔嗒」聲落在他耳邊。
是誰?
「數學那個難度,大家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