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晟中心重新招商的第一天，林氏物業把報價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消息傳到商辦中介群里，有人認定林氏藉機抬價，也有人等著看空置樓繼續空下去。
兩個小時後，海晟中心預約看樓的名額被填滿，申請列表排到第三百八十七家。
「不是說資金見底嗎？不是說空置率百分之八十二嗎？怎麼連看個辦公室都要搶號？」
一名中介站在海晟中心大廳，舉著手機對電子排期表拍了三遍。
他身旁的客戶是家醫療數據公司，原計劃只租半層，現在卻催他提交整層申請。
「林氏把假報告拆穿後，這樓的資料反而全公開了。」中介收起手機，「產權沒有質押，運營權沒轉讓，租金也不拿去發債。周邊同檔次物業很少敢把這些寫進合同。」
醫療數據公司的負責人翻著租賃說明：「租金漲百分之十二，物業費為什麼沒漲？」
「物業費按成本審計，多退少補。電費接入林氏能源計量，設備故障超過時限還能扣服務費。」
負責人把申請表放上接待台：「那就整層。簽五年，租金遞增按公告標準。」
接待人員沒有收定金，只先核對企業經營範圍：「醫療數據涉及敏感信息，設備層要單獨審查。通過後再簽，不通過也不能加錢插隊。」
「我可以接受。」負責人遞出資料，「伺服器不上公共主幹，我們自建隔離區。」
大廳另一側，一家跨境貿易公司提出一次支付三年租金，希望鎖定兩層辦公室。
林氏物業拒絕預付優惠，只要求按季度繳納。
公司老闆沒聽懂：「我提前給錢，你們還不要？」
物業經理把合同樣本翻到租金條款：「預付過多會抬高租戶資金成本，也容易被包裝成金融收益。林氏只做出租，不拿租約玩花活。」
「那我多租一層，總能便宜點吧？」
「面積大不等於貢獻大。」物業經理調出評分表，「人員就業、納稅記錄、消防需求、能耗水平都要評估。辦公室不是囤貨，租了空著也扣分。」
老闆摸了摸鼻子，重新把三層改成兩層：「行，你們這樓比銀行貸款還會審人。」
同日，林家圍CBD其餘樓宇迎來續租窗口。
寰洲散布的降租預測沒能壓低價格，反而讓租戶要求林氏公開真實出租數據。
林晚秋沒有採用統一漲幅，二十八棟樓被分成研發辦公、金融服務、航運貿易、公益配套四類，租金根據使用效率和服務成本調整。
核心金融區平均上調百分之九，研發辦公區上調百分之五。
長期經營超過十年的老租戶，漲幅封頂百分之三。
學校、診所、社區服務和小微便民商鋪維持原價。
林鎮國看完方案，在「小微便民商鋪」一欄畫了個圈：「阿水的糖水鋪也在裡面？」
「他租的是宗族公益基金鋪面，本來就沒漲。」林晚秋把詳細名單遞過去，「這次調價主要來自高層辦公和新租區域。海晟中心出租率提高後，預計CBD年度租金增加八十六億。」
林彪靠在窗邊數了一遍數字：「前幾天寰洲說替咱們運營，每年多賺七十億。咱們把他們趕出去，自己反而多八十六億？」
「寰洲的七十億建立在十五年運營權和四百多億回購承諾上。」林言庭整理合同模板，「現在的八十六億來自真實租約，沒有融資包裝，也沒有跨境負擔。」
林小白將租戶申請熱力圖投到牆上：「海鐸、北陸、秦川和南港冷鏈合作以後，設備企業、醫藥運輸、航運保險都想在鷺島設區域辦公室。過去他們只把林家圍CBD當高檔寫字樓，現在更看重產業接口。」
「樓里能接訂單，樓下能見客戶，半小時到南港。」林海看著企業名單，「租金不漲才怪。」
林玄靠在藤椅上，用舊計算器按了幾下：「空樓還有多少？」
「海晟中心剩百分之二十六，三天內能簽完。」林晚秋走到他旁邊，「其他樓宇平均出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太公，要不要再提一點？」
「不提。」林玄把計算器放下，「人家來幹活，不是來交罰款。」
林鎮國接過話：「新增租戶實行現價，老租戶按合同調整。不能因為申請多，就一天改三次價格。」
林晚秋將這句話寫進租賃委員會決議，申請排隊規則也一併更新，不接受加價插隊，不接受空殼企業占位，不以預付租金換優先權。
下午，東衡冷儲的顧培文還坐在村口石凳上。
他手裡的號碼從三百一十七排到了八十九，原本平整的西裝褲被坐出幾道褶皺。
東衡董事長周愷年親自趕到鷺島，身後跟著技術總監和審計團隊。
他看了一眼顧培文手中的號碼，沒讓人替他換號，而是從登記處另取一張。
「四百零二號？」顧培文接過號碼紙，「董事長，您可以用集團名義申請會面。」
「你用了集團名義，排到三百一十七。」周愷年拉開旁邊的摺疊凳，把整改報告放在膝蓋上，「我用董事長名義，也得從頭排。」
「海晟中心正在招租，我們可以先租辦公室，成為林氏CBD客戶，再談標準接入。」
周愷年翻開審計報告：「你還沒明白。租樓是租樓，接入是接入。林氏要是允許拿租金買審核順序，規則早被有錢人拆完了。」
顧培文低頭看著號碼紙，沒有再提捷徑，村口電子屏叫到九十號，登記人員通知他準備材料。
兩人起身時，一輛商務車停在青石界線外。
車上下來的是海鐸新任管理層，他們沒有申請見林玄，只遞交一份設立亞洲研發中心的租賃材料。
海鐸計劃租下林家圍CBD一棟樓的六層，研發團隊共七百人。
材料中承諾開放零件測試接口，接受雙供應商制度，還附了員工安置名單。
物業審核人員翻到租金預算：「貴方填寫的預算高於當前報價百分之二十。」
海鐸負責人解釋：「我們擔心報價調整，希望預留空間。」
「不需要。」審核人員劃掉多出的數字，「按當日公開價簽。林氏不收擔心費。」
海鐸負責人拿著表格，停頓片刻，才拿回去重新填寫。
他身後的員工代表低聲詢問，樓內食堂、托育點和通勤班車是否向外籍員工開放。
「同樓租戶都能申請。」審核人員遞給他一本服務手冊，「托育按實際人數安排，食堂不分國籍，別浪費糧食。」
海鐸團隊抱著材料進入等候區。
原本準備把林氏產業買走的跨國集團，如今按林家圍的公開價格租辦公室，連加錢都找不到入口。
這段畫面被一名商辦記者拍下，新聞發布後，林家圍CBD租賃指數當天上調，周邊物業也跟著修改報價。
幾家中介趕到林氏物業，希望拿獨家代理。
物業沒有簽，只把實時房源、租金區間和審核規則放上公共平台，所有持證中介均可查詢。
「獨家代理費不要，租金還能漲？」中介協會負責人看著數據問。
「信息不藏著，租戶才敢簽長約。」林晚秋將平台頁面刷新，「寰洲想靠製造信息差賺錢，我們把差價攤開。樓好不好，讓企業自己選。」
海晟中心簽約室里，首批十二家企業依次完成合同確認。
沒有十五年整體運營，沒有租金收益轉讓，也沒有指定評估機構。
每份合同都能查到產權狀態、服務標準和費用去向。
夜裡八點，物業人員更新大堂租賃牌。
海晟中心可出租面積從百分之八十二降到百分之十一，新增年度租金超過原預算三成。
九叔公拿著紙質報表回到側院：「小叔公，CBD新租金入帳了。帳房問這筆錢歸集團，還是歸宗族物業基金？」
林玄正蹲在魚簍旁，給斷開的竹條換線，他沒抬頭：「樓是誰的？」
「二十棟歸集團，八棟歸宗族共有。」
「各回各帳。」林玄咬斷線頭，「別混。」
九叔公把報表夾進藍皮帳本。
石桌上的舊蛇皮袋還沒收走，袋口露出一疊物業清單，最上面那張寫著林家圍CBD本月租金調整明細。
電子計算器壓在清單邊緣，屏幕上的數字跳到八十六億。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按下歸零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