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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八十六億歸零,太公只想聽個響!

2026-08-07 13:16:30 作者: 顧春雪

  電子計算器上的八十六億消失,只剩一排零。

  林玄把計算器推給九叔公,順手從蛇皮袋裡抽出一張邊角發黃的表格:「大帳歸零了,小帳還沒收。」

  九叔公低頭看了一眼:「小叔公,這些都是早年留下的零散鋪面,最大的月租才兩萬八,最小那間修鞋鋪,一百二十塊,現在全走物業帳戶,不用挨家挨戶跑。」

  「錢進帳戶,誰知道鋪子還開不開?」林玄將表格折成四方塊,塞進大褲衩口袋,「明天收租。」

  林鎮國剛端起茶壺,壺嘴停在杯口上方:「您親自去?」

  「不然你去?」

  「我去也行。」林鎮國把茶倒滿,「上午有兩個跨境會議,推掉就是。」

  林玄抬起眼皮:「收一百二十塊租金,你帶三十人的秘書組,再跟兩台防彈車?」

  林彪靠在側院門框邊,手裡還提著換下來的設備層封條:「小叔公,我開巡邏車送您。後備廂大,多少租金都裝得下。」

  「你那車後備廂只能塞兩顆冬瓜。」林翠蘭從廚房窗口探出頭,「小叔公要收租,騎我的電動車,前面能放蛇皮袋,後面還能掛菜。」

  林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車鑰匙,沒敢爭。

  九叔公翻開藍皮帳本,手指沿著鋪面名單往下移:「舊租戶一共四十七家,多數是林家圍早期改造時留下的老鋪。按宗族物業基金規矩,經營滿二十年的便民鋪,每月只象徵性收一點,年輕人接手以後,租金也沒隨市場價調整。」

  「所以才要看看。」林玄從魚簍邊站起,拍掉褲腿上的竹屑,「鋪子要是還在幹活,照舊,鋪子要是變成二房東,就把鑰匙收回來。」

  林晚秋把新租賃平台頁面轉向眾人:「物業部上季度查過一次,有三家長期閉店,五家更換經營人。資料寫得很乾淨,現場未必一樣,我讓區域經理陪您。」

  「不用。」林玄提起蛇皮袋,「收個租還組團,別人以為咱們去收樓。」

  林小白抱著平板從屋裡出來:「太公,現金租金不符合現在的財務流程,我給您開個移動收款端,錢直接進宗族物業基金,每筆自動生成票據。」

  「能響嗎?」

  「響什麼?」

  「收款到帳。」

  林小白點開設置,將提示音調到最大:「能,到帳一百二十元,它也能喊得全村聽見。」

  林玄試著掃了一分錢,桌上的小音箱傳出響亮的播報聲:「宗族物業基金到帳,零點零一元。」

  院裡的老貓從竹籃里躥了出去,阿黃叼著半塊魚餅鑽進桌下。

  林玄伸手關掉最大音量:「小點,收租,不是報喜。」

  

  第二天上午,林家圍舊商街剛開門,賣魚丸的蒸鍋冒著白氣,修表鋪門口掛出一排舊鐘。

  林玄穿著白背心和人字拖,騎著林翠蘭那輛綠色電動車,蛇皮袋橫放在腳踏板上。

  林彪堅持跟了出來,他沒開跑車,換了件褪色短袖,騎一輛共享單車跟在後面。

  騎到第一個路口,他低頭看了三次車把,還是沒找到調節座椅的卡扣,兩條腿蜷得發酸。

  「小叔公,這車設計有問題。」林彪踩著踏板追上來,「我每蹬一下,膝蓋都碰車鈴。」

  「掃碼的時候沒看車型?」

  「我看顏色挺穩重。」

  林玄瞥過那輛粉色親子共享車:「是挺穩重。」

  第一家是福記修鞋鋪,門臉只有七平方米,門口擺著兩隻木凳,牆上掛滿鞋楦。

  六十多歲的老闆陳福生戴著老花鏡,正給一雙舊皮鞋換底。

  他聽見電動車剎車聲,抬頭看見林玄,手裡的錐子停在鞋底:「太公,您怎麼來了?」

  「收租。」

  陳福生摘下眼鏡,用圍裙擦了擦手:「不是月初自動扣嗎?」

  「今天想聽個響。」

  陳福生笑出聲,拿手機掃了碼,小音箱從蛇皮袋側兜里傳出播報:「到帳一百二十元。」

  隔壁賣魚丸的老闆探出半個身子:「太公親自收一百二?陳叔,你這鋪面少說值八百萬,租金還不夠買兩斤好茶。」

  陳福生把手機揣回衣袋:「二十八年前我沒地方擺攤,是林家把這間鋪給我。合同寫著,只要還做修鞋生意,租金不隨市價走,你眼紅就學修鞋,別學人算樓價。」


  林玄拿起櫃檯上的皮鞋看了看:「手藝沒退步?」

  「還能幹十年。」陳福生捏住鞋底彎了兩下,「兒子讓我關鋪養老,我閒不住,附近老人穿慣了舊鞋,換新鞋磨腳。」

  林玄將皮鞋放回原處,在表格後面寫了兩個字:照舊。

  第二家是便民鑰匙鋪,捲簾門關著,門上貼著「旺鋪轉讓」,聯繫電話並非登記租戶的號碼。

  林彪從共享車上下來,揉著膝蓋走到門邊:「名單寫的是開鎖配鑰匙,怎麼轉讓了?」

  旁邊早餐店老闆端著豆漿走出來:「原來的老吳去年回老家養病,把鋪子交給外甥,外甥沒做開鎖,掛到中介網上,一年收十八萬。」

  林玄從口袋裡拿出租賃表:「宗族基金收他每月三百。」

  「他對外收一萬五。」早餐店老闆用杯蓋撇去豆漿沫,「前幾天還有人來看鋪,說準備開網紅飾品店。」

  林彪取出手機,撥通門上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一個年輕男人問他預算多少,還強調這是「林家圍核心保護商鋪,永久低租,轉手就賺」。

  「永久低租誰批的?」林彪問。

  「合同都在我舅手裡,你別管誰批的,要租先交十萬轉讓費,我手上還有五個人排隊。」

  「你來開門。」

  「想看鋪先發資產證明,別浪費我時間。」

  林彪望向林玄,林玄從蛇皮袋裡抽出該鋪面的合同,翻到用途限制頁:「拍給他。」

  照片發過去不到半分鐘,電話那頭的語氣軟了下來:「你們是林氏物業?這事能解釋,我舅身體不好,我只是幫他運營。」

  「來解釋。」林玄把手機還給林彪,「帶鑰匙。」

  年輕男人二十分鐘後趕到,他開著一輛新款越野車,鞋底踩過早餐店剛沖洗的地面,留下幾枚泥印。

  「誤會,都是誤會。」他取出一包好煙,先遞給林彪,「我舅跟林家簽的老合同,沒有寫不能由親屬代管。」

  林彪沒接煙,指著林玄:「跟房東說。」

  男人順著手指看過去,見林玄穿著背心,腳邊放著舊蛇皮袋,話頭卡了半拍:「這位是物業師傅?」

  早餐店老闆端著豆漿提醒:「叫太公。」

  男人把煙盒握回掌心,忙改口:「太公,我真沒惡意,鋪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盤活資產,大家都有收益。」

  林玄翻開合同:「租金三百,限本人經營,不得轉租,違約一次,收鋪。」

  「我能補錢。」男人掏出手機,「市場租金多少,我按市場價補,再交一筆管理費,您給我換成商業合同。十八萬一年對這地段也不高,飾品店進來還能帶人氣。」

  「這間鋪為什麼便宜?」

  男人沒接上話。

  旁邊修鞋的陳福生拿著鞋楦走過來:「因為這條街要留配鑰匙、修鞋、縫衣、修傘的小鋪,你把它們全改成奶茶首飾,老人配把鑰匙還得坐三站公交。」

  男人把手機屏幕按滅:「商業社會,總不能永遠做賠本買賣。」

  林玄將合同遞給林彪:「收鑰匙。」

  林彪抬手拆下門上的轉讓GG,年輕男人往前跨了一步,看到林彪肩膀將門口遮去大半,又將腳收了回去。

  「我舅是老租戶,你們不能一句話趕人。」

  「老吳回來,鋪子還能給他。」林玄把租賃表折好,「你不行。」

  鑰匙交回物業保管箱時,小音箱沒有播報,林玄在表格上劃掉三百元,又把修鞋鋪的一百二十元收據放進蛇皮袋。

  餘下四十多家鋪子裡,有人用一袋自家曬的蝦干抵了多年未變的幾十元租金,有家縫衣鋪老闆娘把付款碼掃錯,多付了兩個零,林小白遠程收到異常提示,原路退回,還有一家老唱片店已經三個月沒開門,老闆住院,兒女每天輪流清灰,林玄把本季度租金劃免,讓他們先顧人。

  走到中午,蛇皮袋裡的現金只有六百七十元,紙質收據卻裝了半袋,林彪算了一遍:「小叔公,今天收的錢還不夠給電動車換一組電池。」

  「收租圖的是錢嗎?」林玄擰開紫砂壺,喝了一口。

  「不圖錢圖什麼?」

  「圖響。」

  下一家糖水鋪掃完碼,小音箱報出八十元,阿水從鍋邊探頭:「太公,我這個月的租不是交過了嗎?」


  「你掃的是上個月欠的兩碗綠豆湯。」

  阿水盯著付款記錄看了幾秒,把勺子往鍋里一放:「綠豆湯還算租?」

  「帳要分清。」

  阿水從冰櫃裡拿出兩碗糖水:「那您把今天的也記上。」

  林玄接過一碗,另一碗遞給騎得滿頭是汗的林彪,蛇皮袋靠在塑料凳邊,裡面那疊舊合同被風掀開,最底下露出一張尚未核驗的商場鋪面清單。

  林玄壓住紙角,手指落在「鷺灣國際中心」六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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