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您要是一句話能讓一千億利潤打水漂,我現在就把報表送來。」
林鎮國把一隻銀色文件箱放到石桌上,箱扣還沒打開,林玄已經轉身往躺椅走。
「不要。」
「您還沒看。」
「聽名字就麻煩。」
「不是麻煩,是利潤。」
林玄停在躺椅邊:「多少?」
「一千零八十六億。」
林玄坐下,拿起蒲扇給自己扇了一下:「更麻煩。」
林鎮國趕忙把蒲扇接過去:「我來。」
他打開文件箱,裡面整齊放著七份經營報告,紙張邊緣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
林晚秋、林言庭、林小白和林鎮國圍著石桌站開,有如等待一場董事會。
林玄看了一眼:「你們站著幹什麼?」
林翠蘭搬來四隻小板凳:「太公不喜歡人站著說話。」
眾人坐下。
林鎮國把第一份報告推到最前面:「南港冷鏈板塊,年度淨利潤二百九十六億。」
林玄捏起一顆葡萄:「淨利潤不是現金。」
「可自由調配現金有一百三十八億。」
「留著。」
「茶山板塊淨利潤一百零九億。」
「留一半。」
「秦川廠併入後的材料板塊,預計淨利潤一百七十七億。」
「先別預計,等工人把工資拿全。」
林晚秋在旁邊補充:「秦川廠目前訂單已經排到明年第三季度,利潤增長確實有保障。」
「保障不是錢。」
林晚秋把筆放下:「明白。」
林鎮國翻到第四份:「遠洋海產和亞洲冷鏈航線合計三百一十二億。」
林玄看了看報告:「船隊修繕費算了嗎?」
「算過。」
「船員獎金呢?」
「按三個月發放。」
「加到六個月。」
林海從院門外進來,剛好聽見這句話,腳步停在門檻邊:「太公,船員獎金已經按最高檔排了,您要加到六個月?」
「你們出海撈貨,船在海上跑,人也在海上跑。利潤留著做什麼?」
林海撓了撓後頸:「那我回去改。」
「還有船塢夜班。」
「都改。」
他轉身就要走,林玄叫住他:「別急著走,吃飯。」
林海馬上坐到牆邊的小板凳上,背挺得筆直。
林鎮國繼續翻報告:「七個板塊合併,按審慎口徑計算,全年可分配利潤一千零八十六億。九叔公建議,其中四百億補充產業修復基金,三百億投入船塢和冷鏈基礎設施,二百億做海外風險準備,剩下的一百八十六億留作集團資本金。」
林玄咬開葡萄皮:「誰同意把錢都放帳上?」
林鎮國沒有回答。
林晚秋把一份投放計劃遞過去:「集團管理層的意見是加大再投資。林氏目前有足夠項目承接資金,繼續擴張能擴大產業優勢。」
「擴到哪裡?」
「北陸設備、秦川材料、亞洲冷鏈、南港孵化區,再加上已有的海產和茶山,下一步可覆蓋工業溫控、醫藥運輸、船用材料和城市供應鏈。」
「聽起來很累。」
「確實需要很多人做事。」
林玄把葡萄皮放進盤子:「那就別全做。」
林晚秋抬頭:「放棄部分項目?」
「放棄那些只有數字,沒有人幹活的。」
林言庭打開另一隻文件夾:「我們篩過了。有一家國內冷鏈企業提出合作,願意提供四百八十億估值,交換林氏百分之六的技術平台股份。另一家海外基金開出八百億估值,希望林氏以資產作價,換取他們的全球渠道。」
林玄問:「他們的倉庫在哪?」
「第一家有兩百六十七個倉庫,實際自營三十一個,其餘是加盟。」
「第二家?」
「沒有倉庫,只有基金份額和渠道合同。」
林玄抬手:「都不接。」
林鎮國有些遲疑:「不接,利潤會少很多。」
「帳上少的是數字,手裡少的是麻煩。」
林小白坐在石凳上轉著平板:「太公,我還有一個更有意思的。華爾街有三家機構開始買入林氏關聯企業的債券,想把秦川廠、北陸和海鐸一道包裝成『亞洲冷鏈新巨頭』。他們準備發行一隻主題基金,規模兩千億。」
「他們用了林氏的名字?」
「用了林氏產業鏈的概念,沒直接寫林氏。」
林言庭抬眼:「這屬於擦邊宣傳,未必構成侵權,但會把市場預期推到林氏頭上。」
林玄問:「他們想從誰身上賺錢?」
「買入債券的人。」
「那就發公告。」
林晚秋拿出手機:「公告內容?」
「林氏不發行基金,不授權任何機構以林氏產業鏈名義募集資金,不保證任何跟投收益。」
林言庭點頭:「還要加一句,發現借林氏名義拉客的,直接報監管。」
林晚秋打開編輯頁面:「發布時間?」
「現在。」
林鎮國按住文件:「這樣一來,市場會以為我們不看好自己的項目。」
林玄把葡萄推到他面前:「你吃葡萄,還要先看旁邊的人是不是也吃?」
林鎮國拿起葡萄:「不用。」
「那就別管。」
林小白在平板上操作幾下,公告發出。
幾家財經機構馬上轉發,評論區很快出現質疑。
「林氏剛拿下海鐸,為什麼急著和冷鏈概念撇清?」
「是不是內部資金出了問題?」
「產業修復基金會不會只是包裝?」
林鎮國看著不斷刷新的屏幕,手中的葡萄停在半空。
林玄伸手拿走:「別看。」
「可這會影響股價和合作方判斷。」
「他們只看新聞,不看合同,不能合作。」
林晚秋卻沒有放下手機:「太公,確實有一家合作方受到影響。平港物流剛發來消息,擔心林氏不願繼續承接醫藥冷鏈項目。」
「孟琪?」
「是她。」
林玄想了想:「給她回電話。」
林晚秋撥通視頻,屏幕上很快映出孟琪的臉。
她坐在一間堆滿調度單的辦公室里,頭髮扎得很緊,桌上還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林總,公告我看見了。」孟琪沒有繞話,「平港物流擔心外界把我們看成炒概念,倒不是怕你們不合作。醫藥線路剛啟動,不能每天解釋股價。」
「你想怎麼辦?」
「協議照簽,宣傳降級。我們只說承運,不說產業聯盟,也不借林氏名義拉投資。」
林玄點頭:「可以。」
孟琪這才鬆了口氣:「那我讓法務繼續推進。」
「還有。」
「您說。」
「罕見病藥物線路,利潤少的那一段別砍。」
孟琪怔住:「那一段一直虧。」
「虧多少?」
「每月七百多萬。」
「林氏補。」
「補多久?」
「病人不用藥為止。」
孟琪握著咖啡杯的手停住,杯口碰到桌面,灑出幾滴咖啡。
林玄看向林晚秋:「從產業修復基金里撥。」
林晚秋沒有猶豫:「我來安排。」
孟琪低頭翻了翻文件:「林總,這樣做會把項目從商業運輸變成公益線路,董事會那邊……」
「讓董事會來林家圍。」林玄說,「員工食堂有十五塊錢的午餐。」
孟琪鼻尖發酸,馬上低頭在文件上寫字:「我會把線路守住。」
電話掛斷,林海從牆邊站起來:「太公,海上有一條偏遠島嶼的補給線,也一直虧。」
「多少?」
「每月四百多萬,主要運藥和淡水。」
「也補。」
林鎮國把利潤報告往後翻:「這樣一來,全年可分配利潤要少十七億。」
「才十七億?」
「還沒算船員獎金和秦川廠培訓。」
「那就少算。」
林鎮國手指壓在報表上,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太公,這可是一千多億,不是村口賣魚丸的幾百塊。要是今天補一條線,明天補一個廠,後天再補一項公益,錢會長腿自己跑出去。」
林玄看了他兩秒:「錢不跑,人才會跑。」
林鎮國收回手,林玄繼續說:「人沒了,利潤留給誰?」
院裡只有蒲扇扇動的聲音。
林翠蘭端來一鍋海鮮粥,先盛給林玄,又給林鎮國添了一碗:「都別算了,喝粥。」
林鎮國看著碗裡的蝦仁和魚片:「這也是成本。」
「老人食堂的帳不是你管?」
「我管集團。」
「集團的帳能算清,粥的帳算不清?」
林鎮國夾起一塊魚肉:「能算。」
「那你算。」
林鎮國低頭吃粥,林小白把屏幕轉向眾人:「太公,公告發出後,那三家機構開始撤回主題基金的宣傳稿。有一家已經把『林氏』兩個字從頁面刪了。」
林言庭推了推眼鏡:「他們撤得很快,說明原先就知道站不住。」
「還有一個消息。」林小白說,「華爾街那位金髮男人在內部電話里說,林氏不缺錢,只是不願意讓市場替他們定價。」
林玄舀了一勺粥:「他倒懂。」
林鎮國抬頭:「這話什麼意思?」
林玄把勺子放回碗裡:「有人替你把一千億寫成一萬億,你高興嗎?」
「當然不高興。」
「那就是。」
吃完飯,林鎮國把七份報告收回文件箱,準備帶回集團。
林玄叫住他:「錢別全留在公司。」
「分出去?」
「按規矩分。」
「分給誰?」
「做事的人,修船的人,種茶的人,守倉庫的人,還有那些願意按標準改掉舊毛病的人。」
林鎮國記下。
「剩下的呢?」
「明天再說。」
林鎮國合上文件箱:「明天還會有利潤進來。」
林玄回到躺椅上:「那就明天再煩。」
林小白剛要收起平板,屏幕邊緣跳出一封新的郵件。
發件方沒有公司名稱,只有一串經過隱藏的境外郵箱。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既然林氏不缺錢,不如拿出一筆,解決一件全世界都不願碰的事。」
附件加載到百分之九十九時,林小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