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負責花錢?」
林彪把對講機放到石桌上,重複了一遍。
林玄剝核桃的手沒有停:「問他想花多少錢。」
林彪拿起耳機,對著東口回覆:「太公問你想花多少錢。」
對面傳來短促的笑聲,車窗降下一條縫,一個穿藍色襯衫的男人伸出手,遞出一張邀請函:「我只是替很多人花錢。邀請林氏參加全國公益產業協作會,地點在京海,三天後。」
林彪沒有接:「理由。」
「林氏今年預計繳納稅款超過三百億,又剛設立產業修復基金。你們有錢、有項目、有運輸能力,正適合牽頭成立全國性公益平台。」
「平台做什麼?」
「鄉村醫療、偏遠地區冷鏈、兒童教育、災害救助、老年照護,項目清單在邀請函里。」
林彪接過來,拿回院內。
林玄抽出邀請函,紙張厚實,燙金邊框,裡面夾著一頁彩色項目表。
林晚秋接過去翻看,第一頁是公益項目,第二頁是合作機構名單,第三頁已經出現了十二個企業標誌。
「這是讓林氏牽頭,還是讓林氏出錢?」林晚秋問。
林鎮國接過項目表:「表面上牽頭,實際上要承擔首期三百億出資。」
「平台管理費百分之四。」林言庭看完附件,「合作機構有六家沒有公開財務報告,另有兩家正在接受稅務檢查。」
林翠蘭皺著眉:「做善事還要先看人家有沒有交稅?」
「越是善事,越要看。」林言庭把名單圈出來,「捐款不是免檢通行證。」
林玄把邀請函折成兩半:「不去。」
林鎮國卻沒有馬上收回文件:「小叔公,公益確實該做。林氏每年已經有慈善支出,但分散在教育、醫療、老人食堂、船員家屬保障和災害救助幾個方向,沒有形成統一規模。」
「統一規模以後,誰來管?」
「集團成立公益事業部。」
「又要招人。」
「做公益也需要人。」
「那就招會做事的。」
林晚秋把項目表放下:「太公,如果不參加這個平台,我們可以自己設立基金,把項目拆成幾個方向,公開募捐和支出。」
林言庭點頭:「自己做,審計、採購、驗收全部獨立。這樣不受外部機構安排,也不會被人借名。」
林鎮國問:「資金規模?」
林玄剝開核桃,取出完整的兩瓣:「先做能看見的。」
「教育、醫療,還是冷鏈?」
「都做。」
林鎮國等著他說金額。
林玄卻把核桃仁放進嘴裡,沒有繼續。
林鎮國只好問:「多少錢?」
「你算。」
「按目前七個板塊的現金流,拿出三十億不會影響運營。若設立長期公益基金,首期五十億比較合適。」
「太多。」
林鎮國剛要鬆口氣,林玄又說:「先拿一百億。」
院裡一下安靜下來。
林小白平板上的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七十八,卡了兩秒。
林鎮國把茶杯放在桌上:「一百億?」
「有問題?」
「沒有。」
「那就做。」
林鎮國看向林晚秋:「一百億是現金出資,還是資產折算?」
「按基金會啟動資金,最好現金和實物結合。南港冷鏈、北陸設備、遠洋航線都能提供服務,實際投入價值會高於現金。」
林玄點頭:「現金五十億,設備和服務五十億。」
林言庭接話:「基金會需要獨立法人、獨立審計、獨立採購。林氏只能捐款,不能把捐款轉回自己的關聯企業,否則外界會質疑利益輸送。」
「對。」林玄說,「自己的項目也要按規則競爭。」
林鎮國拿筆記下:「基金會名字?」
林翠蘭端著一鍋湯走過來:「別取那種聽著能嚇哭小孩的名字,什麼環球、希望、未來,滿大街都是。」
林小白問:「叫林氏公益基金?」
「太像公司。」林言庭說。
林玄把空核桃殼丟進竹籃:「叫家門口。」
林鎮國抬頭:「家門口基金?」
「幫得到的人就在門口,不用先寫一篇報告證明他值得幫。」
林晚秋笑了一下:「這個名字簡單,但範圍太寬。」
「範圍寬,帳要細。」
九叔公從屋內拿出一本新帳冊:「公益帳單獨設帳,捐款、採購、運輸、服務、人員工資全部分開。每筆超過十萬元的支出,至少兩人審核。」
林玄問:「超過一百億的呢?」
「那得您批。」
「我不批。」
九叔公抬起頭。
「我只批開始。以後誰做誰批,誰簽誰負責。」
林言庭看向林鎮國:「董事長,這就要求基金會不能靠太公個人背書。」
「本來就不該靠。」林玄說,「我只是捐錢,不是替人遮帳。」
林晚秋打開電腦,現場列出四個首批項目。
第一,西北偏遠地區的醫藥冷鏈運輸,林氏提供倉儲設備和專線車輛。
第二,沿海漁村的兒童教育和安全培訓,林氏出資修建圖書室、實驗室和船舶安全實踐基地。
第三,老年人慢病藥物配送,依託南港冷鏈和遠洋航線,建立定期配送表。
第四,秦川廠職工子女助學和職業培訓。
林鎮國看完:「沒有大樓,沒有形象工程。」
「蓋樓也可以。」林玄說,「先問附近有沒有人用。」
「公益品牌發布會也不要?」林晚秋問。
「不要。」
林小白舉手:「那基金會官網總要有吧?」
「有帳就行。」
「沒有故事?」
「帳比故事長。」
林言庭拿過電腦:「官網只放項目地址、受助人數、採購合同、驗收記錄和月度審計。」
林翠蘭把湯碗遞給林玄:「還要放食堂菜單。」
林玄接過湯:「為什麼?」
「以後有人問錢去哪兒,就讓他看看老人食堂每天吃什麼。魚是船隊撈的,菜是村里種的,廚師是我,帳也能對上。」
林鎮國點頭:「可以作為林氏公益的第一個公開樣本。」
下午,林氏發布成立「家門口公益基金」的消息,首期投入一百億,其中五十億現金,五十億設備、運輸和服務資源。
公告只有三頁,沒有企業家照片,沒有口號,沒有宏大願景,只列出了四個首批項目和一份監督郵箱。
新聞媒體很快轉載。
「林氏拿出一百億做公益。」
「全國第一納稅大戶設立獨立基金。」
「林氏不參加外部公益平台,自建審計體系。」
邀請林氏參加協作會的那名藍襯衫男人打來電話,語氣比上午低了許多:「林先生,平台可以為貴方減免管理費,項目也可以由林氏指定。」
林晚秋開著免提,林玄正在給院裡的老貓剪指甲。
「謝謝。」林晚秋說,「我們自己做。」
「林氏單獨做,很難覆蓋全國。」
「那就先覆蓋需要的人。」
「公益不單是做幾條運輸線就夠了。」
「你們三百億預算,第一年準備幫助多少人?」
對方卡住。
林言庭翻過桌上的項目表:「你們的預算里,管理人員工資二點八億,宣傳推廣一億六千萬,會議和接待七千八百萬,真正到項目端只有七十二億。」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聲:「平台搭建需要成本。」
「所以你們找林氏補成本?」
林晚秋掛斷電話。
林玄抬頭:「電話說完了?」
「說完了。」
「貓別剪禿。」
「知道。」
林鎮國站在旁邊看著家門口基金的第一版帳冊,忽然問:「小叔公,公益項目也會有人來搶嗎?」
「會。」
「為什麼?」
「錢在哪裡,人就在哪裡。」
「那怎麼防?」
林玄把剪下來的貓毛掃進紙盒:「不讓錢長出手腳。」
林言庭拿筆在制度上補了一條:基金採購不得接受中介返點,項目負責人不得與供應商存在未披露親屬或投資關係,受助單位必須提供實際使用記錄。
林小白在官網後台加上追蹤編號。
每輛冷鏈車、每批藥品、每間圖書室、每筆助學款,都能查到去向。
林晚秋把最後一頁交給林鎮國:「明天可以啟動第一筆撥款。」
林鎮國沒有簽,回頭看林玄。
林玄正把一碗魚湯放在老貓旁邊:「別看我。」
「您是發起人。」
「我只負責把錢丟進去。」
「那誰負責不讓它丟錯?」
林玄指了指桌上的人:「你們。」
林鎮國拿起筆,在第一份撥款單上簽字。
金額五百八十萬元,西北三縣罕見病藥物冷鏈專線啟動款。
簽完後,林小白放出第一筆公開記錄。
沒有熱搜,沒有明星轉發,沒有大樓揭牌。
只有一輛改裝冷鏈車從秦川廠門口開出,車廂里裝著藥品,車身側面沒有林氏GG,只有一行小字:
「藥要按時到。」
林玄看著視頻播完,伸手把手機扣在桌上:「可以。」
林鎮國問:「這樣就算開始了?」
「開始吃飯。」
晚飯剛擺上桌,林小白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沒有文字,附件是一份名單,列著全國各地三十七家公益機構,以及一筆筆相同金額的捐款。
林言庭掃過名單:「這些機構都收過同一家海外基金的錢。」
林晚秋接過平板:「海外基金的最終受益人被隱藏了。」
林小白繼續往下翻,附件底部還有一行手寫掃描文字:
「林氏若真想救人,先查清楚誰在借災難賺錢。」
林鎮國把筷子放下:「這不是公益項目名單,是一份線索。」
林玄夾起一塊魚肉,放進碗裡:「那就查。」
「現在查?」
「飯後。」
林小白正要點頭,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家門口基金的監督郵箱。
發件人沒有留下姓名,只上傳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抱著藥箱,站在沒有門牌的倉庫外。
倉庫捲簾門上,貼著家門口基金的臨時標識。
男孩身後,一隻手正在把藥箱從他懷裡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