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分,廣盛集團總部一樓新聞發布廳。
距離發布會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但大廳里已經座無虛席。長槍短炮架滿了整個空間,攝像機的紅燈此起彼伏地閃爍著,記者們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躁動。
「你猜今天要說什麼?」一個坐在第三排的財經記者側過頭,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行。
「這還用猜?肯定是官宣啊。」旁邊的同行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李澤言跟那個女醫生的事兒,圈子裡早就傳遍了。我估計今天就是要正式公布婚訊,順便辟一下那個林詩音的謠。」
「不一定。」後排一個資深娛記探過頭來,壓著嗓子插了一句,「我收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的。我聽人說,那個女醫生王勝男已經是過去式了。今天要官宣的,是李澤言和林詩音的關係。」
「不可能吧?」財經記者皺了皺眉,「那之前李澤言在公開場合叫王勝男老婆的事兒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發布會上自然有他們的說法。」娛記聳了聳肩,露出一副「你等著看就知道了」的表情。
周圍的幾個記者也紛紛加入了討論,意見分成兩派,誰也說服不了誰。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王勝男才是正主,有人說林詩音那邊連孩子都有了不可能只是緋聞,還有人搬出了「豪門聯姻」「家族利益」之類的字眼來分析局勢。
發布廳里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
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的,是本市發行量最大的都市報的首席記者老趙。他幹了二十多年財經新聞,見過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發布會,此刻卻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翻著手中的筆記本。
旁邊的小實習生忍不住湊過來問他:「趙老師,您覺得今天會是什麼結果?」
老趙合上筆記本,只說了一句話:「李家今天要關一扇門,也要開一扇窗。至於是關哪扇,開哪扇,等台上的人開口就知道了。」
小實習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十點整,發布廳的側門被推開。
廣盛集團公關部總經理周明遠和集團副總裁李廣義先後走上主席台,在各自的席位上落座。李廣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表情嚴肅而沉穩。
李澤言沒有出席。
周明遠首先發言,語氣專業而克制:「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在百忙之中前來。今天召開這場發布會,主要是就近期網絡上關於廣盛集團及其家族成員的不實傳聞,做一個正式的澄清和說明。」
他停頓了一下,翻開面前的文件,繼續說道:「近日,網絡上有傳言稱,廣盛集團董事長李澤言先生與一位林姓女士存在未婚先育的情況,並以此衍生出大量不實猜測和惡意揣測。經我方核實,現正式聲明如下。」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林詩音女士與李澤言先生早已登記結婚,是合法夫妻。只是由於雙方工作繁忙,尚未舉辦婚禮。網絡上所謂未婚先育的說法,純屬不實信息。」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記者們紛紛舉手,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
「請問李董和林女士是什麼時候登記的?為什麼一直沒有公開?」
「既然已經結婚,為什麼此前李董在公開場合從未提及?」
「請問李董今天為什麼沒有親自出席發布會?」
周明遠一一應對,回答得滴水不漏。直到一個坐在後排的男記者站起來,聲音洪亮地提問:「周總,我有一個問題,此前有媒體報導,李澤言董事長曾在公開場合稱呼本市某三甲醫院的王勝男醫生為老婆。如果李董和林女士早已結婚,那這個稱呼又該如何解釋?」
發布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然後笑著開口了,語氣輕鬆而幽默:「這位記者先生,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各種稱呼都有,叫『老公』『老婆』『寶貝』『親愛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難道您戀愛的時候,都是直呼其名的?」
有人起鬨道:「對,還有叫爸爸的!」
台下響起一陣哄堂大笑。那個提問的記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坐了回去。
周明遠趁勢收尾:「感謝各位的關心。廣盛集團將繼續專注於企業經營和業務發展,也希望大家能夠尊重個人隱私,不傳謠、不信謠。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發布會結束後的兩個小時裡,網絡上的輿論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熱搜榜上,「廣盛集團澄清聲明」「李澤言已婚」「林詩音」等詞條的排名開始緩慢下降。評論區裡的攻擊性言論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吃瓜群眾的「原來如此」「祝福祝福」「散了散了」。
財經板塊的討論也從「豪門醜聞」轉向了「廣盛股價何時企穩」。熱度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層一層地退了下去。
一切都按照劇本在走。
同一時間,市立人民醫院,泌尿外科醫生辦公室。
小周幾乎是撞開了王勝男辦公室的門。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悶響,把正在愣神的王勝男嚇了一跳。
「勝男!」小周的聲音又尖又急,舉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李澤言他什麼意思?他李家人都是一群冷血動物嗎?一點人味都沒有?!」
王勝男聽到小周的聲音,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平靜到近乎透明的微笑。
她沒有說話。
小周看著她這副樣子,更急了,幾步衝到她的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都帶了哭腔:「勝男!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真要急死我是不是?!」
王勝男笑了笑:「小周,冷靜點!」
小周看著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忽然泄了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心疼到不行的柔軟:「勝男……你也別太難過了。這種人,早該離開他了。我以前還覺得他挺好的,現在看來,什麼玩意兒!」
她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我現在就去把車還給他!我還想著等你結婚了我再開,現在……我呸!什麼破車!誰稀罕!」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沖。
「小周!小周……」王勝男在後面叫了兩聲。
小周頭也不回,風一樣卷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里飛快地遠去,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咚咚聲。
王勝男撐著桌面想要起身,渾身卻泛起一陣無力。就算她早已知道結局,可當一切真正攤開在眼前時,心口那股酸澀的悶痛,依舊無法輕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