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跟護士長匆匆地請了半天假,她沒說原因,護士長看她充滿戾氣的臉色,也沒好多問。
小周沒再去打擾王勝男,只發了一條消息:「我出去一趟,下午回來。」
趙偉正在家裡休假,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腳踩一雙棉拖鞋,整個人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看到小周推門進來,懶洋洋的問了一句:「你今天不是上班麼?」
小周沒說話徑直走過去,趙偉被一把從沙發上拽起來的時候,手裡的手機差點飛出去。
「哎哎哎,幹嘛去,這是?」趙偉手忙腳亂地穩住手機,一臉茫然地看著滿臉憤怒的她。
「老婆,這是受啥委屈了?跟老公說,老公替你做主!」趙偉穩住身子。
「你真替我做主?」小周問道。
「那當然了!做你想做的,錯了算我的,小事隨便鬧,大事身後靠!」趙偉拍著胸脯說道!
「那,跟我走。」小周已經換好了外套,手裡攥著車鑰匙,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去哪兒啊?你好歹讓我換條褲子吧?」趙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寬鬆的居家短褲,表情有些崩潰。
「車上換。」小周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快點,別磨嘰。」
趙偉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他跟小周結婚以來,對她的脾氣再了解不過!她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但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那就是鐵了心的,誰也攔不住。
他當初就是喜歡她這股爽利的勁兒,但有時候這股勁兒上來,他也確實招架不住。
車子一路開到廣盛集團總部大樓樓下。小周停好車,從包里掏出那把寶馬的車鑰匙,推開車門,大步朝大樓門口走去。
趙偉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把剛才在車上胡亂套上的襯衫下擺塞進褲腰裡,模樣有些狼狽。
「老婆,老婆,這裡可不能硬來!」趙偉跟著小聲說道。
廣盛集團的前台看到一對陌生的男女氣勢洶洶地走進大廳,連忙起身攔住:「您好,請問兩位有預約嗎?」
「找李澤言。」小周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前台小姐保持著職業的微笑:「請問您有預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幫您登記一下……」
「你就告訴他,人民醫院周小萌找他,他會見我的。」小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硬度。
前台小姐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內線。片刻之後,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助理快步走了出來,打量了一下小周和趙偉,語氣客氣但不失分寸:「周小姐,李董在樓上等您。請跟我來。」
董事長辦公室。
助理推開厚重的橡木門,側身讓小周和趙偉走了進去,然後輕輕關上門。
李澤言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帶鬆鬆地掛著,整個人看起來比上一次見到時的形象要憔悴得多。
眼窩深陷,下頜線條繃得很緊,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隨時可能斷裂。
小周沒有寒暄,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寶馬車的鑰匙,走到李澤言的辦公桌前,把鑰匙往桌面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車還給你!停在樓下了。油是滿的,內飾我也讓人洗乾淨了。你隨時可以去查,看看有沒有刮蹭,有的話我賠。」
李澤言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把靜靜躺著的車鑰匙,又抬起頭,看著小周那張寫滿了憤怒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的理由。
他身後的助理看到這一幕,臉色微微一變,往前邁了一步,正要開口說話。李澤言卻在這時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李董……」
「出去。」李澤言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助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周,最終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小周、趙偉,和李澤言。
「小周,告訴勝男,對不起!」
小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有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她寧可李澤言跟她吵,跟她拍桌子,也好過他現在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憋了一路的話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李澤言,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當面問你一句,你還是個人嗎?」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鐵釘,穩穩地釘在李澤言的尊嚴上!
「王勝男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沒點逼數嗎?老爺子手術的時候,是誰不顧自己的死活獻血,把他從鬼門關里拉回來?你李澤言風風光光當你的董事長,她在醫院老老實實做她的小醫生,她圖過你什麼?她跟你要過一分錢,要過一件東西,要過一個名分嗎?你們李家都是忘恩負義的人!」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但她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結果你呢?你轉頭就跟那個林詩音搞到一起去了,還搞出了孩子?行,搞了就搞了,你要是早跟我說『勝男,我對不起你,我喜歡上別人了』,那也算你是個男人。可你呢?你瞞著她,一直瞞著她,瞞到事情兜不住了,你才跑去找她坦白,你這不是坦白,你這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開始發抖。
「還有那個林詩音,別以為所有人都看不透她那點心思!」
小周眼底滿是戾氣,語氣又憤又冷:「看著柔弱無辜,實則一肚子算計,蛇蠍心腸!她要是真清白坦蕩、半點私心沒有,早不鬧晚不鬧,偏偏卡在這種風口浪尖爆出來?時間點巧得過分!也就你們李家這些男人眼瞎,被她那副裝可憐的模樣蒙在鼓裡,拿心機當單純,把毒蛇當白月光!」
她說完這段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把積壓了幾天幾夜的濁氣全部吐了出來。
李澤言站在她面前,始終沒有開口。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看起來還立在那裡,但內里已經空了。
小周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她本來以為罵出來會痛快一些,但現在她只覺得累。一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無邊無際的疲倦。
她搖了搖頭,聲音終於低了下來:「算了。跟你這種人說話,也是對牛彈琴。車還給你了,以後咱們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也請你不要後悔!」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趙偉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尷尬到了極點。他雙手合十,朝著李澤言連連鞠躬,嘴裡不停地道歉:「李董,對不住了,實在對不住了!她就是這脾氣,您別往心裡去,千萬別往心裡去……」
小周走到門口,聽到趙偉在後面道歉,猛地回過頭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跟誰一夥的?能過就過,不能過你也學學他!」
趙偉被她吼得一哆嗦,縮了縮脖子,趕緊閉上嘴,灰溜溜地跟在她身後出了門。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李澤言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桌面上那把孤零零的車鑰匙,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拿起那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從掌心蔓延開來,他握得很緊,像是要把那把鑰匙捏碎一樣。
曾經溫存的點滴、小周婚禮上親口許下的諾言、那些篤定相守的過往。
此刻回頭再看,字字句句,盡數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