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宇文家。
宇文化及一巴掌拍在身邊的紫檀木案,表面留下一道手印。
心腹手下嚇得縮起脖子。
「家、家主……」
宇文化及冷眼看過去。
「蔡京那邊有什麼動靜?」
心腹趕緊低頭接話。
「蔡府剛送來消息,蔡相氣得在院子裡連著砸了好幾件官窯瓷器,嘴裡一直罵什麼。」
宇文化及陰沉著臉。
「罵什麼?」
心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罵秦王不守規矩,罵他不講體面,還罵臨安離杭州太遠,可除了大罵之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宇文化及神情漠然,面露嘲諷。
「真是條老狗,越老越怕了!」
踱著步子在堂里走動,眼神越來越陰沉。
「什麼離得遠?這老東西就是怕了秦漢,給他一萬兩銀子他能捂在袖子裡捂三年。
現在被人搬走一千二百萬兩,心裡只怕是恨不得把全天下都剁碎,可他偏偏連個屁都不敢放!」
宇文化及轉身看向心腹。
「是秦漢先不講規矩的,拿了我送的女人又占了我的好處,現在還敢劫老子的生鐵,既然這樣也不用講什麼體面了。
傳令去杭州,讓還在那邊的暗線都動起來,他秦漢想把東西送走就得走水路。讓他們去把貨船鑿了,把碼頭也燒了,我看他用什麼運回去!」
心腹欲言又止,很想說這就是去送人頭的。
可面對暴怒的家主只能低頭應下。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
深夜的杭州城碼頭停著十幾條大大小小的船隻。
雲玉真手下的巨鯤幫眾,正忙著把成箱的銀子和生鐵往甲板上扛,河道兩岸插滿了火把照明。
幾個黑影順著牆根從巷子裡摸出來湊到一起。
領頭的男人貼近旁邊人的耳朵。
「宇文大人的命令是把船鑿了,動作麻溜點,秦軍的護衛剛換過防,正是松……」
領頭的男人話還沒說完,脖子上就多出一條極細的傷口。
身子一歪順著石階就滾進了水裡。
旁邊幾個人亡魂大冒,剛要轉過頭查看情況,屋檐上順勢翻下來五六個戴著面具的身影把他們圍在中間。
為首的驚鯢穿著一身緊實幹練的衣裳,手裡的長劍被碼頭的火光照亮。
「你們是誰?!」
驚鯢對於死人連回答的興趣都沒有,手腕劃出幾道弧線。
剩下的幾個宇文家暗衛接連倒在地上。
「宇文化及是老糊塗了不成?派一波又一波的人來送死?」
身後一個人跪倒在地。
「驚鯢大人,碼頭附近已經清理乾淨,統共處理掉三十六人。」
驚鯢(上官小仙)將長劍插回劍鞘。
「繼續守著。」
半個晚上的搬運一直持續到天邊泛白。
當周圍的景象漸漸清晰時,裝著金銀和生鐵的船隊已經順著寬闊的水面開出了杭州界內。
.......
三天後。
西湖畔祖陵。
今天是林如海上山入土的日子。
冥用紙錢順著風飄了出去,落在滿是泥土的石碑前面。
林黛玉穿著一身孝服跪在面前,眼角發紅。
她肩膀偶爾隨著呼吸上下起伏一次,嘴唇緊緊抿在一起,這些天哭太多了,已經沒有眼淚再流出來了。
小龍女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眉眼間透出些許疲倦的意味。
玉手環過黛玉的肩膀就把人往上帶。
「別跪了,你身子太弱了,這樣會吃不消的。」
地上的黛玉半點反應也沒有。
小龍女又叫了一聲妹妹,身旁的人依舊沒有出聲,忽然對方整個人倒在了小龍女的胳膊上。
小龍女這才發現林黛玉又暈過去了,立馬把人從地上扶起。
掌心抵著黛玉後背,順著經絡慢慢往裡輸送真氣。
石青璇頭疼的撫了撫額頭,這又傷心過度了,上前用三根手指搭在對方的手腕上。
「沒事,就是太累了,應該是林大人下葬導致她傷心過度傷了點元氣,回府養兩天就好了。」
看了眼小龍女還在輸送真氣。
石青璇抽出一支玉色的長簫橫在唇邊。
簫聲在場地上飄揚開來,調子並不顯得低沉哀怨。
接連不斷的曲調順著風聲傳進周圍人的耳朵里。
原本那些因為林如海離世而傷感的杭州百姓,慢慢止住了一些哭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秦漢一個人落在人群最後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前面的三個女人身上。
林如海在杭州這地界做了一輩子清官,死後有這麼多百姓自發跪著相送,這官當的也算到頭了。
當目光看到石青璇身上時多停了一下,清晨細碎的霧水落在她頭髮和肩膀上,把原本就素淨的面龐襯的更加顯眼。
才發現這女人還有這一面。
李莫愁兩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偏過頭對徒弟洪凌波咐了幾句。
洪凌波聽完轉身朝山下走去。
薛寶釵今日也過來了,見到這一幕有感而發。
「都說忠臣難做,可林大人做到了,能得全城百姓送葬這一程,林大人也無憾了。」
秦漢此時想的東西有些歪,這石青璇還真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會彈琴,會醫術,還會下廚做飯,更能治病救人,怎麼也該是個賢內助。
可惜這女人好像很防著自己,這點就很頭疼,小龍女都沒她這麼多的心眼。
這邊正想著,洪凌波又從山下跑了上來,雙手端著個圓形的食盒遞給李莫愁。
當食盒蓋子揭開,裡面放著一碗還在往上冒白氣的人參燕窩粥。
李莫愁接過去的同時還朝秦漢這邊瞪了一眼,隨後把瓷碗往石青璇面前推了推。
「等那丫頭醒了給她喝。」
石青璇停下吹奏把玉簫收回來,發現這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難得沒和她鬥嘴。
「你這個姐姐倒是有心了。」
李莫愁哼哼兩聲不帶回應的,沒辦法,不能組織秦漢,只能被迫融入大家庭了。
石青璇眼珠子對著周圍人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的秦漢身上。
這男人平日裡行事毫無顧忌,不是動輒殺人就是打自己主意。
現在看他這麼安靜的站著,難得打量起對方的相貌來。
五官輪廓鮮明,平日裡那種壓迫感消散了不少,反倒透出一種少見的沉穩。
石青璇胸口的心跳頻率莫名加快了幾分。
這男人要是能一直這樣安靜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立刻呸呸呸三聲。
「石青璇你在想什麼!不要被男色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