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
魔都奧體中心。
晚上七點半,距離跨年還有四個半小時,場館外已經擠滿了人。
沒搶到票的。
官方售票三十秒售罄,黃牛票炒到天價,一票難求。幾千人圍在場館外圍,有人搬了摺疊椅坐在路邊,有人舉著自製應援燈牌,有人乾脆席地而坐,外放林淵的歌,當成露天派對。
場館入口處,兩側掛滿了粉絲手寫的橫幅——
"從《懸溺》到《不能說的秘密》,我的青春都是你的BGM。"
"林淵,永遠的神,永遠的光。"
"2026年的最後一天,我想和林淵一起度過。"
場內,六萬人。
座位滿員,過道站滿了人。螢光棒、手機燈、手幅,密密麻麻的光點鋪滿了整個看台。
青芒衛視的轉播車停在場館後方,十二台機位就位。鵝訊視頻、長狐視頻、各大APP同步推流。技術組盯著監視牆上的數據面板。
後台。
林淵站在通道里,聽著場內傳來的聲浪。
斐昭走過來,遞了一瓶水。
"緊張嗎?"
"不緊張。"
"六萬人現場,加上線上預估八千萬同步觀看。你跟我說不緊張?"
"真不緊張。"林淵擰開水瓶喝了一口,"該緊張的不是我,是音響師。"
"……你能不能說點正常的。"
林淵笑了笑,把水瓶放在旁邊的箱子上。
零點前十五分鐘。
場內的喧鬧忽然被一陣低沉的嗡鳴蓋過——所有燈光驟滅。
所有人同時發出驚呼。
黑暗持續了三秒。
然後,舞台中央的地板裂開一條縫,冷白色光柱從裂縫中湧出,裹著薄霧漫開。
一台施坦威三角鋼琴,載著林淵,從舞台下方緩緩升起。
孤影。白光。霧氣。
像從深海里浮出來的一樣。
「淵神,淵神!!!」
全場尖叫聲炸開。
螢光海在黑暗中瘋狂搖曳。
鏡頭死死定格在那個緩緩升起的輪廓上。
鋼琴落至舞台平面。
冷光收束成一束,只照亮琴鍵和他。
林淵的手指輕輕落下。
前奏響起。
鋼琴聲清清楚楚地灌進六萬人的耳朵里,也通過信號灌進了八千萬塊屏幕。
簡單的幾個和弦,像風吹過教室走廊,像陽光落在操場跑道上,像放學後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蕩的腳步聲。
然後他開口了。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聲音不大,但場館的聲學設計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童年的盪鞦韆,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Re So So Si Do Si La——"
林淵哼出那段旋律,沒有歌詞,只有嘴巴翕動的輪廓和一串鋼琴般準確的音階。
場內上萬道燈光跟著旋律輕輕搖晃,像潮水。
"吹著前奏望著天空,我想起花瓣試著掉落。"
"為你翹課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間,我怎麼看不見——"
台下觀眾開始跟唱。
是六萬人自然而然地開口了。
"颳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有的跑調,有的沙啞,有的帶著歡笑。
偌大的奧體中心,只剩林淵的琴聲和六萬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螢光棒跟著節奏一左一右地搖。有人閉著眼唱,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有人抱著身邊人的胳膊。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林淵的聲音和觀眾的聲音在副歌處匯成一條河,淹沒了一切。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頓了一下。
"但故事的最後——"
"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最後一個音落下。
琴聲漸弱。
場館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看台某處,一個女生的聲音率先破開寂靜——
"淵神——!"
像信號一樣,四面八方接上了——
"林淵——!"
"淵神我愛你——!"
此起彼伏的呼喊連成一片,然後掌聲和尖叫聲像海嘯一樣撲過來。
林淵坐在鋼琴前,微微低頭,等掌聲平息了,才抬起頭。
"謝謝。"
就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讓尖叫聲陡然拔高數個分貝。
潯城。
林立國和江婉晴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電視開著青芒衛視的跨年直播。
畫面切到林淵彈琴的那一刻,江婉晴手裡的瓜子全灑了。
"這是……小淵?"
林立國沒說話,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的林淵坐在施坦威前,白光打在他身上,和記憶里那個在家的男孩重疊了一下。
江婉晴擦了擦眼角:"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她沒說完。
林立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穩穩的。
但茶杯微微顫了一下。
"長大了。"他說。
602宿舍。
四個人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看直播,屏幕畫質被擠得有點糊,但不影響聲音。
林淵唱到"為你翹課的那一天"的時候,周子軒忽然不說話了。
錢壯壯趴在床沿上,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陳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屏幕,表情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
林淵唱完"拜拜"的時候,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錢壯壯第一個開口:"淵哥……他什麼時候學的鋼琴?"
"他一直都會。"陳默說。
"你怎麼知道?"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琴房就他去的最多。"
錢壯壯張了張嘴,又閉上。
周子軒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喃喃了一句:"我跟他住一個宿舍,居然不知道他會彈琴。"
"你連自己掛了幾科都不清楚。"陳默說。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刻提這個。"
404宿舍。
電視投屏在牆上,畫面剛好切到全場大合唱的遠景。
一片螢光海,手機燈一閃一閃,像倒過來的星空。
謝晚吟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個抱枕,眼睛一眨不眨。
《晴天》的前奏響起的時候,她的手指收緊了。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接著音箱裡傳來萬人合唱的聲音。
"颳風這天 我試過握著你手——"
謝晚吟的嘴唇動了動,跟著唱了這一句。
沈清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蘇紙鳶沒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跟著鋼琴的節奏。
顧知綰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屏幕。
林淵說"謝謝"的那兩個字,她聽得格外清楚。
因為她聽過同樣的聲音,在拍戲的時候,在片場收工的時候,在校園裡擦肩而過的時候。
但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
隔著屏幕,隔著整座奧體中心的穹頂——
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線上數據在那兩分鐘裡瘋了一樣往上竄。
青芒衛視跨年直播的實時收視曲線,在林淵出場的瞬間,拉出了一條近乎垂直的線。
同期其他衛視的跨年晚會,收視曲線平得像心電圖上的直線。
鵝訊視頻直播間在線人數:四千二百萬。
長狐視頻直播間在線人數:三千八百萬。
兩個平台加起來,光移動端就逼近八千萬。
微博熱搜在歌曲結束後就炸了——
#林淵跨年彈鋼琴#
#萬人合唱晴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林淵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六萬張臉。
"還有十秒。"
林淵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直播鏡頭從高空俯拍——整座奧體中心內部,星河倒懸。
"九。"
所有人跟著喊。
"八。"
聲音越來越大。
"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歡呼聲像核彈一樣在穹頂下炸開。
場館內的觀眾同時躍起,螢光棒揮舞,星海翻湧。
場館外的幾千人也跟著喊完了倒數,有人放起了煙花,橙紅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
魔都的天空被煙花點亮了。
林淵看著那片星海。
煙花從場館外升起,在他頭頂綻開,金色的碎屑像流星雨一樣落下來。
他忽然想起去年七月。
他還是一個坐在家裡寫小說的准大一新生,沒有歌手身份,沒有導演身份,更沒有人知道他是秋名山老匹夫。
一年多時間。
從零到萬人齊聲合唱。
從鍵盤到鋼琴。
從家裡到奧體中心。
他低下頭,笑了。
時間過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