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茄子文學網總部。
凌晨兩點四十八分。
編輯也是人。
但編輯不一定睡了。
尤其是責編。
周明剛洗完澡。
頭髮還沒吹乾，手機就在桌上震個不停。
嗡。
嗡嗡。
嗡嗡嗡。
一開始他沒管。
責編群半夜響很正常。
作者卡文了。
作者請假了。
作者和讀者吵起來了。
作者喝多了在群里說要太監，十分鐘後又說還能再戰五百章。
幹這一行久了，什麼妖魔鬼怪都見過。
直到手機連續震了快一分鐘。
周明擦著頭髮走過去。
解鎖。
責編群未讀消息：
99+。
周明愣了一下。
「誰書炸了？」
點進去。
最下面一條消息直接映入眼帘。
【@周明】
【老周！！！】
【你負責的秋名山老匹夫是不是林淵？？？】
周明擦頭髮的動作停了。
下一秒。
群里又彈出一條。
【熱搜炸了，你快看！】
然後是連結。
然後是截圖。
然後是一張被轉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時間線。
周明看著「林淵」三個字。
眨了眨眼。
又看向「秋名山老匹夫」。
表情有些茫然。
林淵？
誰？
兩秒後。
反應過來。
周明樂了。
「這幫網友真能扯。」
十九歲的四十二億導演。
最近娛樂新聞鋪天蓋地，他當然認識。
《頭文字D》他前兩天剛看。
確實好看。
但說林淵是秋名山老匹夫？
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可是親手簽的老匹夫。
別人不知道。
他還能不知道？
當初那個帳號乾乾淨淨。
零作品。
零簽約。
純得不能再純的新人號。
《誅仙》剛投過來的時候，他還懷疑是哪位大神披著馬甲下來炸魚塘。
結果查完後台——
新人。
真正的新人。
甚至他還專門問過。
周明想到這裡，順手在群里打字。
【別鬧。】
【老匹夫當初是純新人。】
消息剛發出去。
群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
【？】
【？？】
【老周你這句話好像沒有反駁到點上。】
周明皺眉。
什麼叫沒反駁到點上？
他正準備繼續打字。
群里有人問：
【他註冊的時候多大？】
周明手指停住。
多大？
這他哪記得。
簽約都是實名資料。
編輯一般只確認身份信息有沒有問題，誰天天背作者出生年月？
他隨手回覆：
【不知道，我查一下。】
發完。
周明把毛巾扔到椅背。
坐到電腦前。
開機。
登錄後台。
搜索作者。
秋名山老匹夫。
頁面跳出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誅仙》。
《東方快車謀殺案》。
《龍族》。
《鄉村教師》。
每一本後面都跟著一串讓編輯看了心情愉悅的數據。
周明沒看這些。
滑鼠往上。
作者資料。
實名認證。
點開。
姓名一欄被權限保護。
責編帳號只能看到部分信息。
周明沒在意。
繼續往下。
出生年份。
滑鼠停住。
周明臉上的笑，沒了。
他盯著屏幕。
沒動。
過了幾秒。
身體慢慢往前靠了一點。
似乎覺得自己看錯了。
十八。
註冊帳號的時候——
十八歲。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電腦主機低低的風扇聲。
周明盯著那個數字足足看了十幾秒。
然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
是荒謬。
怎麼可能？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第一次審《誅仙》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看完整整七章。
第一反應是什麼？
大神馬甲。
他把稿子轉給主編江誠。
二十分鐘後，江誠直接打電話過來。
「周明，《誅仙》是大神馬甲？」
他說：
「新人。」
江誠不信。
「你確定？」
「後台乾乾淨淨。」
後來。
A級合同。
保底。
最高新人分成。
那個作者甚至第一次簽約就提出保留全部影視、遊戲、漫畫、有聲等衍生版權。
那時候周明還覺得奇怪。
一個第一次投稿的新人。
怎麼比不少老作者還懂版權？
他忍不住問過一句：
「冒昧問一下，您之前有過寫作經歷嗎？」
對方回復得很快。
八個字。
【沒寫過，第一次投稿。】
當時周明盯著那八個字感慨了半天。
第一次投稿。
寫出《誅仙》。
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單細胞生物都大。
現在……
周明重新看向屏幕。
十八歲。
林淵去年也是十八歲。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不可能吧……」
聲音很輕。
沒人回答。
他拿起手機。
群里已經開始催。
【老周？】
【查到了嗎？】
【人呢？】
【不會睡著了吧？】
周明沒回復。
他打開瀏覽器。
搜索。
林淵。
百科頁面。
出生年月。
再切回後台。
秋名山老匹夫。
出生年月。
一樣。
周明沉默。
這當然不能證明什麼。
同年同月出生的人多了去了。
別說全國。
一個城市都能找出一堆。
可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想起了那份合同。
影視版權。
當初林淵——
不。
當初秋名山老匹夫，死死握在自己手裡的影視版權。
周明心臟莫名快了一拍。
《誅仙》沒賣。
《龍族》沒賣。
《東方快車謀殺案》沒賣。
所有核心IP版權，老匹夫從第一本書開始就抓得死死的。
以前他們都認為，這是一個新人超乎尋常的版權意識。
可如果……
如果那個人本身就是導演呢？
周明慢慢坐直了。
「不對。」
他打開公司內部通訊軟體。
找到一個名字。
江誠。
消息發過去。
【主編，睡了嗎？】
沒有回覆。
周明等了十秒。
直接一個電話撥過去。
響了七八聲。
接通。
電話那頭聲音明顯帶著被吵醒的不爽。
「周明，你最好有事。」
「有事。」
「作者猝死了？」
「沒有。」
「書被封了？」
「也沒有。」
「那你凌晨三點——」
「主編。」
周明打斷他。
聲音有點干。
「你還記得秋名山老匹夫第一次投稿的時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誅仙》？」
「嗯。」
「怎麼？」
「你當時問我，他是不是大神馬甲。」
江誠似乎清醒了一點。
「然後你告訴我是純新人。」
「對。」
「所以呢？」
周明看著電腦屏幕。
「網上現在有人說……」
停頓。
「他是林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江誠笑了一聲。
「你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
「我剛開始也覺得扯。」
「那你還——」
「他註冊帳號的時候十八歲。」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周明繼續說道：
「和林淵同年同月出生。」
還是沒有聲音。
「而且……」
周明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你記不記得他第一次簽A級約，什麼都沒爭？」
「保底沒爭。」
「分成沒爭。」
「推薦沒爭。」
「唯一咬死的東西——」
電話那邊。
江誠的聲音第一次變了。
「IP版權。」
「對。」
兩個人同時沉默。
凌晨三點零六分。
一通電話。
兩台電腦。
兩個從業多年的編輯。
誰也沒有先開口。
因為他們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只是一個十八歲的新人作者，提前死守影視版權，可以解釋成眼光好。
如果這個十八歲的新人作者——
本身就是京華電影學院導演系學生呢？
如果後來，他真的成了導演呢？
如果他第一部主旋律電影就拿下春節檔冠軍呢？
如果他十九歲拍出四十二億的《頭文字D》呢？
那些曾經看起來有些奇怪，卻又沒有奇怪到值得深究的細節。
突然全部有了解釋。
江誠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起床了。
片刻後。
「我登錄後台。」
「嗯。」
「你先別在群里說。」
「我知道。」
「還有。」
江誠停了一下。
「作者實名信息，不能泄露。」
「明白。」
電話掛斷。
周明靠在椅子上。
看著屏幕。
突然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全網現在都在等紅茄子出來闢謠。
文學圈也在等。
甚至連林淵自己的粉絲都在替他闢謠。
可他們不知道。
紅茄子內部現在比他們更想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