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二十分。
東區六號樓，602寢室。
林淵是在一陣快門聲里醒來的。
咔嚓。
咔嚓。
咔嚓。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兩秒呆，隨後緩緩轉頭。
陳默站在床邊，手裡端著那台鏡頭比臉還長的單反，相機正對著他。
林淵沉默片刻。
「默哥。」
「嗯。」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相機屏幕，語氣平靜：「記錄歷史。」
「什麼歷史？」
「秋名山老匹夫睡覺流口水。」
林淵：「……」
靠門的床鋪突然傳來一聲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子軒從被窩裡探出頭，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手裡還舉著手機：「發我！默哥，原圖發我！這東西以後絕對值錢！」
林淵坐起身，擦了擦嘴角。
沒有。
很好。
差點被陳默詐出來。
「侵犯肖像權。」林淵面無表情，「五百萬，現金還是轉帳？」
陳默默默收起相機。
「刪了。」
「別啊！」周子軒急了，「五百萬我沒有，五塊錢還是拿得出來的。淵哥，看在咱們室友情誼的份上，便宜點。」
「可以。」
林淵伸出手。
周子軒一愣：「真五塊？」
「照片五塊，封口費四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五。」
「……」
周子軒把手機往床上一丟。
「算了，咱倆的室友情誼不值這個價。」
上鋪忽然探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錢壯壯頂著雞窩頭，眼睛都沒完全睜開：「你們一大早在說什麼五百萬？」
「淵哥準備靠睡覺照片變現。」周子軒隨口道。
錢壯壯沉默幾秒，認真看向林淵：「那我能入股嗎？」
「你想投多少？」
「五十。」
「萬？」
「五十塊。」
林淵：「……」
錢壯壯補充道：「這是我今天的早飯錢，風險已經很高了。」
「滾。」
宿舍安靜了兩秒。
隨後再次笑成一片。
之前還因為一個驚天秘密差點集體失眠的602寢室，到了今天，依舊維持著一貫的精神狀態。
沒心沒肺。
但很健康。
周子軒笑夠了，重新撿起手機。
下一秒。
他的表情逐漸凝固。
「淵哥。」
「又怎麼了？」
「你把熱搜包場了。」
林淵正在穿衣服，聞言頭也沒抬：「正常，頂流的日常生活總是這麼樸實無華。」
「不是。」
周子軒把手機屏幕轉過來，語氣複雜：「你自己看。」
熱搜第一。
#林淵承認秋名山老匹夫身份#
熱搜第二。
#林淵十八歲寫誅仙#
熱搜第三。
#秋名山老匹夫竟然是林淵#
熱搜第四。
#林淵到底還有多少身份#
熱搜第五。
#娛樂圈顯微鏡預言成功#
熱搜第六。
#那個書評人不說話了#
從第一名往下刷，前十里有七條跟他有關。
剩下三條，一條是某明星官宣戀情，一條是某電視劇大結局，還有一條是某知名導演凌晨發文懷疑人生。
林淵掃了兩眼。
「還行。」
周子軒瞪大眼睛：「還行？」
「怎麼了？」
「你現在火了呀！」周子軒從床上坐起來，情緒逐漸激動。
「我知道。」
「你十八歲寫《誅仙》！」
「身份證上有年齡。」
「全網都炸了！」
「網絡信號挺好。」
周子軒嘴唇動了半天，硬是沒找到下一句話。
最後，他只能捂住胸口。
「陳默。」
「嗯。」
「我突然覺得跟這人交流很累。」
陳默點點頭：「習慣就好。」
錢壯壯拿起手機刷了兩下，忽然驚呼：「淵哥，你的書漲價了嗎？」
林淵一愣：「什麼漲價？」
「有人在二手平台收《誅仙》第一版簽名書，一本開價三萬。」
空氣安靜了。
周子軒慢慢轉過頭：「三萬？」
「嗯。」
「就一本書？」
「嗯。」
周子軒二話不說，翻身下床，開始瘋狂翻箱倒櫃。
林淵看了他一眼：「你找什麼？」
「《誅仙》！」
「你什麼時候買過？」
周子軒動作一僵。
「我……」
他努力回憶了半天。
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當時嫌實體書占地方，看的電子版。」
陳默淡淡開口：「恭喜。」
「恭喜什麼？」
「成功錯過三萬。」
周子軒仰頭看著天花板，眼裡失去了光。
「我恨電子閱讀。」
錢壯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電子版也很好。」
「哪裡好？」
「省下來的書錢可以買灌湯包。」
周子軒緩緩扭頭。
「壯壯。」
「嗯？」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錢壯壯想了想：「那你笑一個？」
「滾！」
……
七點四十五。
四人下樓。
林淵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又從柜子里翻出口罩戴上。
周子軒站在旁邊打量了半天。
「淵哥。」
「嗯？」
「你現在很像準備去銀行踩點。」
「你懂什麼。」林淵壓低帽檐，「這叫明星出街標準配置。」
「你以前不是說自己靠臉吃飯，自帶濾鏡嗎？」
「今時不同往日。」林淵嘆了口氣，「以前只需要防女生，現在還得防男書粉。」
周子軒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群五大三粗的《誅仙》讀者，舉著刀片追在林淵身後，嘴裡大喊「還我碧瑤」。
他打了個寒顫。
「戴著吧，挺好的。」
四人走出宿舍樓。
剛下台階，原本嘈雜的小廣場忽然安靜了一瞬。
一個拎著早餐的男生停住腳步。
一個騎自行車的女生忘了踩踏板，車子歪歪扭扭，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還有人舉起手機，鏡頭剛對過來，又像覺得不太禮貌似的悄悄放下。
林淵腳步一頓。
周子軒壓低聲音：「好像認出來了。」
「我戴著口罩。」
「你那張臉擋住一半也很有辨識度。」
「沒辦法。」
林淵嘆氣。
「優秀的人，總是像黑夜裡的螢火蟲，哪怕藏進人群，也掩蓋不了那份耀眼。」
周子軒：「……」
陳默舉起相機。
咔嚓。
「這句記下來了。」他說。
「畢業紀錄片用？」
「以後做黑歷史合集。」
林淵看了他一眼：「默哥，你變了。」
陳默面色平靜：「近墨者黑。」
「誰是墨？」
陳默沒有回答。
但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四個人穿過宿舍區。
一路上，回頭率接近百分之百。
「真是林淵？」
「所以秋名山老匹夫真在我們學校？」
「廢話，昨天他親口承認的！」
「想過去要簽名。」
「你去啊。」
「我不敢。」
「為什麼？」
「我昨晚還在評論區罵他老賊，頭像用的是真人照片……」
那名男生默默往人群後面縮了縮。
林淵聽得嘴角直抽。
好消息。
讀者認出他了。
壞消息。
讀者可能確實想線下真實他。
到了食堂門口，情況更加明顯。
原本排隊買早餐的學生，視線幾乎齊刷刷落了過來。
隊伍安靜了兩秒。
窗口裡的食堂阿姨探出頭，看了林淵半天。
「同學。」
林淵腳步一停。
「阿姨，怎麼了？」
「你是不是電視上那個導演？」
「應該是。」
「也是網上寫書那個？」
「也是。」
阿姨眼睛一亮，抄起夾子，直接往袋子裡多塞了兩個包子。
「我女兒特別喜歡你寫的《龍族》，這兩個送你。」
林淵低頭看了眼袋子。
「阿姨，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阿姨擺擺手，「你多寫點，別老是斷更了。」
林淵：「……」
身後的周子軒猛地低下頭，肩膀瘋狂抖動。
錢壯壯一臉羨慕：「淵哥，出名還能多拿兩個包子？」
「看見了嗎？」林淵晃了晃早餐袋，「這就是知識改變命運。」
錢壯壯若有所思。
「那我現在寫小說還來得及嗎？」
「寫什麼？」
「《我與灌湯包不得不說的故事》。」
「題材不錯。」
林淵認真點評：「建議分類投美食，別投言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