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分。
教學樓前。
顧知綰抱著課本從另一條路走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淺色短袖搭配牛仔褲，酒紅色長髮隨意披在肩頭，沒有往日那種極具攻擊性的艷麗，反而多了幾分清爽。
她一眼就看見了林淵。
畢竟很難看不見。
周圍學生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全往一個方向聚焦。
顧知綰腳步放緩。
昨晚熱搜爆出來的時候，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秋名山老匹夫。
《誅仙》。
《東方快車謀殺案》。
《龍族》。
《鄉村教師》。
這些曾經讓無數人討論、爭吵、感動甚至失眠的作品，居然全都出自同一個人。
而這個人，平時會跟她鬥嘴，會一本正經地說她適合演禍國殃民的妖精，也會在海邊抱著吉他唱歌。
她以前知道林淵很厲害。
但直到昨晚，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人正在以一種所有人都追不上的速度，走向更遠的地方。
顧知綰抿了抿唇。
原本準備抬起的手，停了一下。
就在這時。
林淵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看什麼呢？」
顧知綰回過神：「看大明星。」
林淵左右看了一眼：「哪呢？」
「……」
顧知綰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氣笑了：「裝，你接著裝。」
「我真沒看見。」
「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林淵把手裡的早餐袋遞過去：「吃包子嗎？」
顧知綰瞥了一眼。
「你給我買的？」
「食堂阿姨送的。」
「……」
顧知綰翻了個白眼：「別人送你的，你轉手送我？」
「什麼叫轉手？」林淵糾正，「這叫資源合理配置。我吃不完，你沒吃早飯，供需關係完美匹配。」
「誰說我沒吃？」
「你每次沒吃早飯，走路會比平時慢一點。」
顧知綰怔了一下。
林淵把袋子塞到她手裡：「拿著吧，阿姨送了兩個，知識的紅利不能浪費。」
顧知綰低頭看著手裡的包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秋名山老匹夫？」
「不客氣。」
「臉呢？」
「這麼帥的臉，不就在這兒嗎？」
顧知綰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抬腳踹了他一下。
不遠處。
一群學生看著這一幕，表情逐漸呆滯。
「不是……」
「顧知綰剛才是不是踹了林淵？」
「是。」
「林淵現在可是四十二億票房導演。」
「也是秋名山老匹夫。」
「所以呢？」
「所以她膽子真大。」
旁邊一名女生幽幽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關係本來就很好？」
空氣安靜了。
不知道多少道目光里，突然多了一絲八卦的火焰。
……
第一節課。
視聽語言。
今天的教室，比春節檔電影院還滿。
導演系原本只有十八人。
現在後排、過道、門口，全擠滿了人。
甚至還有幾個表演系的學生，拿著教材裝模作樣地混在人群里。
陸舟走進教室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人山人海的教室，又低頭確認了一遍門牌號。
「沒走錯。」
全班鬨笑。
陸舟把教案放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
「沒選這門課的同學，出去。」
沒人動。
陸舟看向門口：「最後說一遍。」
幾秒後。
門口那些過來看熱鬧的人終於磨磨蹭蹭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林淵兩眼。
陸舟翻開點名冊。
「開始點名。」
「趙景。」
「到。」
「宋雨。」
「到。」
「林淵。」
教室忽然安靜。
林淵舉了舉手：「到。」
陸舟抬起頭，看了他兩秒。
「今天沒請假？」
「陸老師，您這話說的。」林淵一臉無辜，「我一直是遵紀守法、熱愛學習的優秀大學生。」
後排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舟面無表情：「上次誰因為拍電影請了半個學期的假？」
「藝術實踐。」
「上上次誰因為錄歌缺了一天的課？」
「專業採風。」
「期末複習周誰說腸胃不適，結果被人拍到在機場？」
林淵沉默兩秒。
「那次主要是飛機餐不好吃，確實影響腸胃。」
教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陸舟嘴角抽了一下。
「坐下。」
「好嘞。」
林淵剛坐下，陸舟又敲了敲講台。
「還有一件事。」
笑聲漸漸停下。
陸舟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林淵身上。
「網上怎麼稱呼你，是他們的事。」
「作曲家、導演、作家，都可以。」
「但只要你還坐在這裡，就還是京華電影學院導演系的一名學生。」
「作業要交。」
「考勤要記。」
「考試不及格，一樣補考。」
教室安靜了一秒。
周子軒趴在後門往裡偷看，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聲。
林淵嘆了口氣。
「陸老師。」
「說。」
「我都四十二億票房導演了，補考能走個後門嗎？」
「可以。」
林淵眼睛一亮。
陸舟淡淡補充：「補考的時候給你安排第一排，方便監考老師重點照顧。」
「……」
全班再次爆笑。
林淵靠在椅背上，幽幽嘆氣。
「果然，藝術的道路總是充滿坎坷。」
「少貧。」
陸舟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
《鏡頭調度與敘事空間》。
「翻書，第三十二頁。」
課堂終於恢復正常。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淵低頭翻開教材。
桌面上的手機還在不停震動。
央視採訪。
出版社邀約。
電影公司合作。
文學協會座談。
國際電影節邀請。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像是永遠不會停下。
林淵掃了一眼。
全部按滅。
然後抬頭聽課。
畢竟。
外面再熱鬧，也不能影響他混平時分。
……
下課鈴響。
陸舟剛合上教案，門外便出現了一名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學院副院長。
教室里剛準備離開的學生頓時放慢了動作。
副院長朝裡面看了一眼。
「林淵。」
「在。」
「收拾一下，跟我走。」
林淵背起書包：「去哪？」
「校長辦公室。」
林淵腳步一頓。
周圍的學生也安靜下來。
「校長找我？」
「對。」
副院長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
「另外，還有幾位客人正在等你。」
「誰？」
副院長沒有直接回答。
只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印著中英文的邀請函，遞到他面前。
邀請函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燙金文字。
林淵低頭看去。
眉頭緩緩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