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拂過陽台，帶著一絲初冬的涼意。
顧知綰那句帶著慵懶笑意的「等咱們老了」，像是一顆極小的石子，在林淵看似波瀾不驚的心底盪開了層層漣漪。
兩世為人。
上一世他在格子間和計程車里疲於奔命，直到合眼的前一刻，腦子裡裝的依然是下個月的房租與未完結的文檔；這一世，他靠著腦海里的王炸記憶一路狂飆，從《誅仙》到奧斯卡，從《夏天的風》到《龍門鏢局》。不知不覺間，他在這條名利場的高速路上狂奔了數年。
他得到了世俗意義上所有的讚譽、財富與榮耀。
可低頭看著懷裡這雙清澈靈動、毫無保留依賴著他的眼眸，林淵忽然覺得，如果這輩子依然只有趕不完的通告、開不完的劇組碰頭會和數不清的應酬，那這場重生，終究還是被生活給套牢了。
「綰綰。」林淵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平靜。
「嗯？」顧知綰仰起臉看他，眸子裡倒映著漫天霓虹。
「明天起，把後面所有的劇本邀約、商業代言和通告全推了吧。」
顧知綰微微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推了？下半年不是還有個歐洲電影節的評委邀請嗎？還有兩個國際高奢的全球代言……」
「都推了。」林淵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眼底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與溫柔，「我們休息兩年，去環遊世界。」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安靜了下來，連江面上的汽笛聲都變得渺遠。
顧知綰整個人僵在林淵懷裡，美眸一點點睜大，滿是難以置信：「兩……兩年？林淵，你沒喝假酒吧？你現在是什麼咖位你知不知道？華語影壇剛把你捧上神壇，你這個時候宣布歇兩年？」
「神壇太冷，風大，坐久了容易得老寒腿。」
林淵輕笑了一聲，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的衛衣口袋裡，「錢已經多到這輩子躺平都花不完，名聲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前幾年跑得太快，我都快忘了巴黎的落日、冰島的極光還有地中海的海風到底是什麼滋味了。」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姑娘：「最重要的是，我想多陪陪你。不是在劇組酒店的房車裡，也不是在通告趕場的保姆車上，就是我和你，沒有任何工作，沒有任何鏡頭。」
顧知綰看著他眼底那片近乎偏執的寵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鼻尖微微泛酸。
在這個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天劈成四十八小時撈金的浮躁名利場裡，這個站在巔峰的男人，卻願意為了她，隨手按下一張長達兩年的暫停鍵。
「……那要是兩年後，大家都不認識你了怎麼辦？」她咬著下唇，眼尾泛紅。
「不認識就不認識唄。」林淵挑了挑眉，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懶散調調，「大不了到時候我重新註冊個小號，再去網文界當一次斷章狗，照樣把他們虐得死去活來。」
顧知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底的淚光瞬間化作了細碎的星芒。她猛地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頸，將整張臉埋進他的鎖骨處，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極致的依戀：
「好，聽你的。去哪我都陪你。」
……
次日中午，林家老宅。
聽完林淵平靜敘述的「兩年環遊世界度假計劃」，剛拿起筷子的林立國和顧天成同時愣住了。
「休息兩年？」林立國放下筷子，眉頭緊鎖，「小淵，你公司那邊……沒出什麼事吧？是不是跟資本對賭輸了，被行業給軟封殺了？」
老一輩人的思維邏輯里，如日中天的時候突然踩急剎車，通常只有一種可能——塌房了。
「爸，真沒有。」林淵無奈失笑，「天行娛樂最大的股東就是我，誰能封殺我？純粹就是累了，想帶綰綰出去散散心。」
顧天成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臉上轉了一圈，神情嚴肅中透著罕見的鄭重。他是體制內摸爬滾打一輩子的人，深知急流勇退這四個字背後需要多大的魄力和清醒。
良久，顧天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小淵，名利場如逆水行舟，兩年不露面，大眾的遺忘速度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爸。」林淵語氣平靜卻篤定，「真正的好作品不會因為兩年的空白被遺忘，如果會被遺忘，說明我以前拍的那些東西還不夠硬。至於熱度和流量，我從入行第一天起，就沒在乎過。」
蘇玉和江婉晴兩位母親對視了一眼，眼眶卻有些泛紅。
作為母親，她們最清楚這兩個孩子這幾年過得有多拼。林淵拍《肖申克》在大洋彼岸熬得眼眶深陷，顧知綰趕通告連軸轉在飛機上打吊瓶，外界看到的只有光鮮亮麗，家人們看到的卻全是心疼。
「出去走走好，挺好的。」江婉晴拍了拍林淵的手背，轉頭溫柔地看向顧知綰，「綰綰這幾年跟著你到處跑，受累了。在外面好好照顧人家，要是敢惹綰綰生氣，回來看我不抽你。」
顧天成也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慰與託付：「年輕有這個魄力，是好事。照顧好綰綰，家裡有我們四個老傢伙互相照應，不用你們操心。」
「放心吧爸。」林淵鄭重地點了點頭。
……
下午兩點，天行娛樂總裁辦公室。
一身黑色職業西裝的斐昭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細長的女士香菸，裊裊青煙升騰，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辦公桌上，放著林淵簽好字的一疊資產託管與項目延期協議。
「兩年。」斐昭轉過身，抱胸看著坐在沙發上悠哉喝茶的林淵，「你知道這兩年如果按照原計劃，把你手裡的電影宇宙全面鋪開，再接兩部好萊塢頂配大製作，能撬動多少百億級的資本盤口嗎？」
「錢是賺不完的，斐姐。」林淵放下茶杯，神色自若，「天行的底盤我已經給你打牢了，版權庫里的存貨夠公司吃五年。就算我不在，旗下那幾個導演和編劇團隊也足夠支撐日常運轉。」
斐昭定定地看了他足足半分鐘，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
「你小子……真是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從當年在高鐵上給我塞便簽開始，你就這副油鹽不進的散漫德行。不過也是，能拍出《肖申克》那種片子的人，骨子裡怎麼可能被資本給圈養住。」
斐昭走回辦公桌前，利落地在那份託管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凌厲。
「行了，滾吧。」她將文件甩給林淵，嘴角卻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這兩年天行我替你守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兩年後你回來，要是拿不出比《肖申克》更王炸的本子，別怪我帶著全公司去你家砸玻璃。」
林淵收好文件，站起身朝她微微欠身：「多謝斐姐托底。」
……
晚上八點整，毫無預兆地，林淵沉寂了許久的個人實名微博，忽然彈出了一條最新動態。
沒有花哨的宣傳海報，甚至沒有配任何精修圖，只有簡簡單單的一段文字：
【這些年拍戲、寫書、寫歌，一路狂奔，回頭才發現，很多本該珍惜的風景都走馬觀花地錯過了，更沒能好好抽空陪陪家人。所以我決定給自己放個長假，休息兩年，帶太太去看看這個世界的日升月落。兩年後，山水有相逢，我們再見。——林淵】
幾乎在動態發出的瞬間，顧知綰的微博同步轉發，文案只有極其簡單的兩個字配上一顆愛心：
【啟程。】
轟——！！！
整個華語網際網路在這一刻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微博伺服器毫無懸念地當場癱瘓，技術人員連夜被從被窩裡拽起來瘋狂擴容，而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徹底血洗！
#林淵宣布息影退圈兩年#（爆）
#林淵顧知綰環遊世界#（爆）
#華語影視樂壇天塌了#（沸）
評論區在短短十分鐘內突破了一百萬條，全網粉絲、書迷、影迷和路人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與絕望中：
【？？？？？？我特麼直接一頭問號？？？哥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休息兩年？！】
【我瘋了啊啊啊啊！《龍族二》呢？！你簽書會上畫的重新開始、巔峰歸來的新書呢？！你管管我們這些嗷嗷待哺的讀者啊老匹夫！！】
【多少？？兩年？！你知道沒有林淵的新歌和新電影，我這二十四個月要怎麼活啊！！（陰暗爬行）（瘋狂撕咬被角）（發出尖銳爆鳴）】
【求求你了哥，你帶嫂子去旅遊我不反對，你把筆記本帶著行不行？白天陪嫂子看極光，晚上回酒店敲兩千字小說很難嗎？！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啊！】
【前面說帶電腦的過分了啊……不過林神，要不咱各退一步，一個月發一首歌或者一個vlog當低保行不行？沒有你這華語樂壇跟荒漠有什麼區別啊！！】
【哭死，雖然很捨不得，但是不得不說林神太酷了……站在全球最巔峰的時候說放手就放手，只為了陪妻子看世界，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啊，我直接磕到昏迷！】
各大娛樂媒體、電影公司、甚至海外的華納高層在看到這條官宣後，全都傻眼了。各大影視論壇里哀鴻遍野，無數同行暗自慶幸「這個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大魔王終於休假了」。
屬於林淵的時代沒有結束，但他卻在所有人最狂熱的時候，瀟灑地轉身離席。
……
深夜，江景大平層的主臥內。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而房間裡卻是一派安靜溫暖的煙火氣。
地上敞開著兩個二十八寸的鋁鎂合金行李箱。
顧知綰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長發隨意地用一支木簪挽起，手裡正糾結地拿著兩條裙子比劃：「林淵，你說去冰島看極光，是帶這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好，還是帶那件薑黃色的？」
林淵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把兩人的護照、國際駕照和微單相機分門別類地裝進防水包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都帶上。裝不下就再買兩個箱子，反正這一路我們自駕，後備箱管夠。」
「那防曬霜呢？還有暈車貼、隨身醫藥箱……」顧知綰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倉鼠一樣，在衣帽間和行李箱之間來回穿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卻容光煥發，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雀躍與期待。
林淵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寧。
收拾妥當，已經是半夜。
房間裡的燈光調至最暗的暖黃色，兩人並肩靠在飄窗厚實的地毯上。窗外江水平緩流淌，遠處的城市燈火漸漸熄滅。
手機被扔在一旁，靜音狀態下，屏幕依舊在瘋狂地閃爍著各大導演、明星好友發來的未讀信息，但林淵都沒有看。
顧知綰將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有些疲倦地閉上眼，唇角卻微微上揚：「林淵，明天第一站，我們去哪？」
林淵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替她攏了攏滑落的絨毯，輕聲道：
「去瑞士，先去看雪。」
「好，去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