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娛樂頂層，豪華休息室。
伯萊坤正靠在沙發上，化妝師正在小心翼翼地為他卸除舞台眼妝。
經紀人興高采烈地推門而入：「阿坤，昨晚的聲量爆了！#伯萊坤時代降臨#的話題閱讀量突破了八個億，各路大牌代言的意向函把郵箱都塞滿了！下個月我們去巴黎音樂節，星途會把宣發拉滿，直接坐實你『華人音樂出海領軍人』的頭銜！」
伯萊坤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精緻修飾過的臉孔，神情卻沒有絲毫喜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隨手劃拉著手機，各大論壇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對比與謾罵撞入眼帘。
「林淵」這兩個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哪怕他已經拿下了最重的獎項，外界在提起他時，前綴永遠是「對標林淵」、「取代林淵」。
「趙哥，有些營銷號的拉踩通稿，是不是太過了？」伯萊坤皺了皺眉，「林淵兩年前留下的那張《晴天》原聲大碟，我現在聽依然覺得自愧不如。拿我和一個休假的大師比，網上反噬很嚴重。」
「你懂什麼！」經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資本特有的冷血與算計，「商業需要敘事，大眾需要新神！不管你承不承認，只要林淵一天不露面，你就是那個唯一的王！這是公司為你鋪的通天大道，你只管享受掌聲和資源，剩下的交給我們。」
伯萊坤沉默了片刻，看著鏡中自己被捧上神壇的倒影，最終緩緩垂下眼帘，沒有再反駁。
他渴望超越那座高山，哪怕這條路，被資本裹上了一層血淋淋的硝煙。
……
入夜，威尼斯。
白日裡的喧囂隨著遊人散去而沉入運河深處，水波拍打著古老石階，發出清脆空靈的聲響。
臨水露台的木桌上燃著一盞防風蠟燭，暖黃的燭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顧知綰盤腿坐在沙發上，本來是在看國內的美食教程，卻猝不及防被微博彈出的推送糊了一臉。她順藤摸瓜點進超話，看著滿屏對林淵的抹黑與惡毒詛咒，秀氣的眉頭越蹙越深，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麼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林淵端著兩杯剛煮好的熱牛奶走過來，順勢坐在她身側。
顧知綰咬了咬唇，把手機屏幕推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與氣惱：「國內有些跳樑小丑，蹦躂得越來越不像話了。還有斐姐……她半小時前發了郵件，星途娛樂在全方位圍剿天行。」
林淵神色平靜地拿過手機，點開那封郵件。
斐昭的字裡行間沒有半分委屈與求助，只是極其專業地列出了天行目前的財務狀況、被截胡的項目名單，以及資本市場的動態。最後，她只留下一句話：
【公司底盤還穩，短期內塌不了。旅行繼續，還是提前回國，選擇權在你。】
林淵看完了整封長信，又隨手劃了劃那些充斥著戾氣與吹捧的熱搜詞條。
沒有暴怒，也沒有冷笑，他的臉上甚至看不到絲毫情緒的波瀾。
「生不生氣？」顧知綰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指尖，「斐姐一個人在前面頂著所有壓力，星途那幫人明顯是想趁你不在，把你的盤子徹底掀翻。你要是想回去，我隨時讓助理訂機票，咱們的假期可以留到以後……」
「傻丫頭。」
林淵輕笑了一聲，反手將她柔軟微涼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將那部跳動著無數紛擾的手機屏幕朝下，啪嗒一聲，反扣在木桌上。
「資本市場從來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利益。我空出來的位置太大了，大到任何人看到，都忍不住想撲上來咬兩口，這太正常了。」
他轉過頭，看著夜色下靜謐流淌的威尼斯運河，眼神深邃得如同頭頂無垠的星空：「伯萊坤有點底子，但星途想用這種催熟的流水線工業品來替代我，未免把文藝這件事想得太廉價了。神位如果靠幾篇水軍通稿和幾個自娛自樂的分豬肉獎項就能搶走，那這神壇，我坐著也嫌硌得慌。」
顧知綰怔怔地看著他：「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照原計劃走。」
林淵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篤定而從容：「斐姐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她撐得住。兩年之約才過去三分之一，天行要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它也不配陪我走到今天。我們現在要是急吼吼地買機票殺回去，反倒是落了下乘，真以為我林淵怕了。」
他端起熱牛奶遞到顧知綰唇邊，眉宇間儘是一派洗盡鉛華後的平湖斷月：「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去。但不是被他們吵回去的，而是我們玩夠了的時候。」
顧知綰看著他眸底那股從容，原本懸在半空、焦躁不安的心，忽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這就是林淵。
他在泥潭時不曾自輕，在巔峰時不曾迷失，如今哪怕群狼環伺，他依然有閒庭信步看落日的底氣與傲骨。
「好，聽你的。」顧知綰眼底重新漾開了清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