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亮，慕紫怡就醒了。
她在帝宮的偏殿住了一晚，比秘境裡的寢宮還要舒服幾分。
起身整理好衣裝，她打算自己在帝宮附近走一走，再去城外瞧瞧。
剛走出殿門，沿著廊下拐了個彎，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雲穿著常服，沒穿帝袍，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壓，多了幾分隨性。
身後只跟著兩個內侍，看樣子也是剛從寢宮出來。
「慕姑娘起得挺早。」秦雲先開口，語氣平和，「正好朕今天沒什麼要緊事，帶你四處轉轉。」
慕紫怡愣了一下，有點意外。
她以為秦雲最多派個禮部官員陪同，畢竟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哪有空親自當嚮導。
沒想到對方居然自己來了。
她心裡微微一動，連忙微微頷首。
「那就有勞陛下了。」
秦雲點點頭，示意她跟上，兩人並肩沿著宮道慢慢往前走。
其實他早上本來已經安排好了，讓禮部侍郎陪著慕紫怡四處查看。
結果臨出門前，鬼使神差又改了主意。
天虛女帝親自涉險來結盟，誠意夠足。
自己作為大秦之主，要是只派個官員接待，顯得太輕慢了。
結盟是大事，得讓對方感受到重視，後續合作才好推進。
再說人家一個姑娘家，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自己儘儘地主之誼也是應該的。
嗯，就是這樣。
純粹是為了大局，為了結盟順利，沒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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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宮道乾淨整潔，兩側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宮人內侍往來有序，見了兩人都躬身行禮，規矩嚴整卻不顯壓抑。
慕紫怡一路看過去，心裡暗暗點頭。
帝宮的規制、宮人 的氣度，最能看出一個王朝的底蘊。
大秦這井然有序的樣子，絕不是臨時湊起來的草台班子，是真的有章法，有底氣。
「陛下平日裡，都在御書房處理政務嗎？」她隨口問了一句。
「大多時候是。」秦雲回道，「七座大陸剛穩定下來，事務多，丞相分擔了大半，核心的事還是得朕拍板。等過段時間理順了，就能輕鬆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政務說到民生，又說到流雲界的局勢。
秦雲說話直白，不擺帝王架子，慕紫怡也漸漸放鬆下來，沒了最開始的拘謹。
她心裡暗暗覺得，這位秦帝看著威嚴，實則行事周到，性子也敞亮。
跟這樣的人結盟，比跟那些城府深不見底的老狐狸打交道，舒服多了。
兩人沒帶儀仗，就像普通的富家公子和貴女，沿著大街慢慢往前走。
主街很熱鬧，兩邊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剛走沒多遠，街邊就飄來食物的香氣。
秦雲指了指前面的餛飩攤。
「早上沒怎麼吃東西，先墊墊。這家餛飩味道不錯，本地老字號了。」
慕紫怡點點頭，跟著他在小攤邊坐下。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手腳麻利，很快端上兩碗餛飩，湯頭奶白，撒著蔥花和蝦皮，香氣撲鼻。
她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亮。
味道鮮香，熱乎乎的滑進胃裡，渾身都暖了。
她長這麼大，大多時候都在秘境裡，吃的都是御膳房按規矩做的膳食，從來沒在街邊小攤吃過東西。
周圍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沒有緊繃的戒備，沒有隨時可能襲來的妖魔，這種鬆弛的感覺，她很久都沒有過了。
吃完餛飩接著往前走，路邊還有賣糖糕的、滷味的、蜜餞的。
秦雲偶爾停下買兩樣，遞到她手裡。
慕紫怡也不推辭，一一接過嘗了，味道各有千秋，吃得心情都跟著敞亮起來。
轉過兩條街，就到了城東的學府。
朗朗讀書聲從院牆裡傳出來，還有少年們練拳的呼喝聲。
慕紫怡停下腳步，往裡面望了望。
院子裡幾十個半大的孩子，一半在學堂念書，一半在演武場扎馬步，先生和武師在旁邊盯著，井然有序。
「這些孩子，都能免費讀書學武？」她忍不住問。
「嗯。」秦雲點頭，「大秦治下，所有適齡孩童都要進學堂，識字、學基礎功法，費用全由朝廷出。底子好的，還能往上考中學、大學，一路都有朝廷補貼。」
慕紫怡沉默了。
天虛秘境裡，也有學堂，可只有皇族和世家子弟才能進，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認幾個字就不錯了，更別說學功法。
大秦倒好，普普通通的百姓孩子，都能免費讀書練武。
這得砸進去多少資源？
換做天虛，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開銷。
可看秦雲的樣子，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仿佛本該如此。
從學府出來，又往城西走，遠遠就看見了駐軍大營。
營門緊閉，兵士們在營場上操練，喊殺聲整齊劃一，戰甲雪亮，陣型嚴整。
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肅殺之氣。
路過府衙的時候，正好看見幾個百姓進去告狀，門口的差役態度平和，沒刁難，直接領著人進去了。
旁邊擺攤的小販聊著天，說現在官府辦事敞亮，有冤能申，有困難能找，比以前妖魔統治的時候強百倍。
還有人念叨，說都是陛下聖明，來了大秦，日子才算是有奔頭了。
這些話不是官方的說辭，是普通百姓隨口聊出來的，最是真實。
慕紫怡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雲。
陽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平靜，聽著百姓的議論，也沒什麼得意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她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作為帝王，她比誰都清楚，維持這麼大的攤子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免費學堂、全民功法、安置難民、修建大陣，哪一樣都是吞資源的窟窿。
換做任何一個勢力，這麼撒資源早就垮了，可大秦不僅撐住了，還蒸蒸日上。
她想不通秦雲到底圖什麼。
說收買人心，可做到這個份上，早就超出收買人心的範疇了。
說為了爭霸，可他給百姓的好處，也實在太多了。
她見過的帝王不少，有狠戾的，有城府深的，有隻顧著自己享樂的，卻從來沒見過秦雲這樣的。
把普通百姓的日子放在心上，捨得砸真金白銀下去，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還能活得好。
這哪裡是一方霸主該做的事。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大秦，讓她看到了人族本該有的樣子。
安居樂業，秩序井然，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提心弔膽。
這是她藏在心裡很多年，卻從來不敢說出口的理想世界。
她看著秦雲的側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她看不透的地方。
他做這一切，心裡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