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四周的虛空，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林婉兒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張清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卻萬萬沒想到。
這個方才出場時氣勢滔天，一聲暴喝便震動整片混亂星域的「幕後黑手」，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跪地求饒。
燕赤霞更是嘴角一抽，一副想笑又強行憋住的模樣。
他悄悄湊近林婉兒，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嘖嘖嘖……」
「這貨剛才那麼橫，我還以為多能打呢，結果師尊還沒動手，就直接跪了？」
林婉兒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收回了按在劍柄上的手，看向陳長青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崇敬。
這就是少主的能耐，縱使再如何手段通神的對手，也註定只能俯首。
陳長青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幽暗之主，目光平靜，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輕蔑。
他停下手來，只是淡淡地開口道：「那就說吧。好好交代清楚。」
「你應該知道，隱瞞的後果！」
幽暗之主咬了咬牙，滿臉不甘心。
作為偉大的盜運一族成員，從來都是在幕後算計一切，挑釁天命，何曾有過這般屈辱的時候？
不過！
在陳長青面前，他卻不敢有任何抵抗。
「嘭！」
幽暗之主又「乖乖」的磕了一個頭，這才直起身來。
他那團翻湧的黑影面孔上，勉強擠出一絲討好的意味。
只是那笑容，實在太難看了些。
配上他那副驚恐未定的神情，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回……回大人……」
「小的並非此界生靈，而是來自諸天萬界之外，一個名為盜運族的古老種族。」
他說話的速度，明顯放快了許多，仿佛生怕慢了一拍就會被抹殺。
「我們盜運族，天生便具備竊取天命氣運之能，可以感知到天地間任何一處的氣運流向，並能以特殊手段將那氣運據為己有。」
「小的……小的當年遊歷萬界之時，偶然發現了這一方大荒界，察覺到此界天地規則有缺、大道不全，乃是一塊極佳的圈養之地。」
「所以——」
陳長青微微挑眉，「你便留了下來？」
「是……」
幽暗之主點了點頭，老實巴交的回答道。
「小的在此界暗中，布置了無數紀元，四處尋找氣運雄厚的種子，將運朝法門分別傳給各個時代的天驕，讓他們開疆拓土、建立神朝，凝聚一朝氣運。」
「待到那國運積累到足夠雄厚之時，小的便通過那運朝法的後門，將那一國氣運悄然竊取，化作己用。」
他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陳長青一眼。
卻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繼續道：
「至於那九具帝棺，同樣是小的費了很多手段與代價，謀劃無數紀元，才積攢而來的天命大帝遺骸。」
「因為每一具天命大帝的帝屍上面，都擁有著強大的天命氣運之力，即便已經隕落，也同樣代表了此界天命的部分運道！」
「數萬年前，我察覺到此界的天命氣運有異常，猜測到仙路即將開啟！」
「所以，小的便以那些帝屍為爐鼎，以九條鎖鏈為陣紋，以帝屍身上的天命氣運為燃料，於隕星海中布下了一座運道熔爐大陣，試圖熔煉出一枚天命道種。」
「一旦這枚天命道種徹底成型，小的便可將此界的天命取締！」
「待到仙路開啟之際，此界暴漲的天命氣運，將會通過天命道種，被小的盡數吞噬殆盡。」
「屆時，此界所有生靈的氣運，包括那些天驕在內，他們原本的機緣、原本的氣運都將被小的代替取走！」
說到這裡。
幽暗之主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無奈與苦澀。
「本來，這一切都在小的的掌控之中。」
「那天羽神朝，正是小的精心挑選的最後一環。」
「只要那秦氏一族的國運，積累到足夠的厚度，九龍運朝法便會自動反哺到那九棺大陣之中，助那一枚道種完成最後的蛻變。」
「可……可誰曾想，那天羽神朝的國運還沒等到自行反哺，就被大人您給連根拔走了。」
「小的在幽暗之地，感應到天羽神朝氣運驟失的那一刻，簡直氣得……」
他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收聲，又趕緊伏低了身子，連聲補充道：「小的不敢！」
「小的絕不敢，再對大人有任何不敬之心！」
「大人奪走那一國氣運，那是大人的能耐，是大人的機緣！」
陳長青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你倒是能屈能伸。」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卻沒有真的動怒。
以他如今的眼界與心境，這幽暗之主的掠奪氣運手段雖然精妙，但在他的大神通「截氣奪運術」面前，也不過是孩童嬉戲一般。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不是那所謂的天命道種，反而是「盜運族」這個種族的來歷。
對方居然是來自大荒界之外？
大荒界之外，還有各種世界？
「你說，你來自大荒界之外？」
陳長青的目光，落在幽暗之主身上。
「大荒界之外，你可知道有多少界？又有多少如你這般特殊的種族？」
幽暗之主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搪塞過去。
可迎上陳長青那雙洞察萬物的眼眸時，他心底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便如同被一盆冰水澆滅，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回大人……」
「諸天萬界之多，便是小的遊歷了諸多紀元，也未曾探明盡頭。」
「每一界都有不同的規則與大道，有的繁盛如星河，有的枯寂如死域。」
「而像小的這樣的盜運族，在諸天萬界之中也並非孤例。」
「除了盜運族之外，還有吞天族、噬道族、劫運族……諸多種族，皆以竊取、吞噬他界氣運為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
「像這一方大荒界這般，天地規則殘缺、大道不全的世界，在諸天萬界之中也屬於極為罕見的潛力世界。」
「正因如此，小的當年才會選中此處作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種天地法則不夠完整的世界，無法完全抵禦外來的氣運竊取者。
對於盜運族而言，這樣的世界，簡直就是一塊天然的肥肉。
陳長青聽完，沉默了半晌。
沒想到，這大千世界，竟是如此絢麗多姿。
頓了片刻。
陳長青抬手輕輕一招，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金色光球便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從虛空中飄至他的掌心。
「那這枚天命道種——」
「如今沒了九具帝屍的供養，可還有什麼用？」
幽暗之主面色一苦，卻又不敢不答。
「回大人……失去了帝屍的支撐，布局已經被徹底破壞，這枚道種便如同無根之木，只具備一絲微薄的氣運感知之力，已經無法完成最終的蛻變。」
「不過！」
「若是大人願意將其留下，倒是可以用來感知此界各方勢力的氣運流向，倒也算有些用處。」
聞言！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氣運感知麼？」
他的識海深處，那一棵巍然矗立的大道樹微微搖曳。
一枚新的道果雛形，竟是又在緩緩凝聚。
這道果之上流轉著金色與混沌交織的光澤，隱約映照出一幅幅模糊的畫面。
那正是此界各方勢力的氣運圖景，如同無數條交織的河流，在這片天地間奔涌流淌。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陳長青竟是通過這一枚「天命道種」，將那「氣運感知」的原理徹底悟透，並在此基礎上推演出了一門全新的神通。
「望氣術！」
此大神通，不同於修行界那些望氣觀運的法門，只需在心神之中，便可窺見天地間的一切氣運流動、變化。
配合「截氣奪運術」。
陳長青哪怕在原地著，也可以將各方勢力的氣運，逐步引導截取至陳家！